鸡叫三遍时,苏念棠已起身生灶。铁锅刚冒热气,就听见院外传来扳手拧螺栓的声响——陆劲洲正蹲在拖拉机旁检查轮胎,雪后路滑,他要赶在中午前到县城布置展台。
灶上的玉米碴粥咕嘟着,苏念棠切了几片新熏的豆腐干丢进去。咸香混着糯甜飘满屋时,两人沉默地吃饭,饭后分头忙碌:陆劲洲把三十斤豆腐干(每斤用干荷叶裹好)、麻布裹严的风车模型、豆渣饼样品一一搬上车斗固定;苏念棠将洗得发白的换洗衣叠进帆布包,最底下压着防潮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介绍信和展品说明。
“把这个带上。”陆劲洲递来个布包,里面是煮鸡蛋、白面馒头和一小包盐——白面是婆婆昨晚送来的,在红星大队算得上稀罕物。苏念棠捏着温热的馒头,心里软了软。
天刚蒙蒙亮,推开院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李婶拎着腌咸菜,春草举着彩色布条编的杯套,王大娘攥着茶叶末,福山爷爷让孙子扶着,递来个绿漆斑驳的旧军用水壶:“这是我支前用的,装水不跑味。”
拖拉机“突突”发动时,晨雾里的乡亲们还站在路边挥手。苏念棠回头望,红星大队的轮廓渐渐模糊,但那些身影,却牢牢印在了心里。
雪化又冻的土路成了冰碴子,拖拉机开得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车轮不时打滑。陆劲洲盯着方向盘,苏念棠帮着看路,提醒哪里有坑洼。“按这速度,中午才能到。”陆劲洲抬腕看了眼上海表,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安全第一,别颠坏展品。”苏念棠又检查了遍车斗——豆腐干筐垫着厚稻草,模型绑得紧实,只有柳条工具松了点,她赶紧补了道麻绳。
日头升高后,路总算好走些。路过邻公社时,陆劲洲停下车,买了两块烤红薯。焦黄的薯肉冒着热气,两人坐在车斗边分着吃,苏念棠把冷馒头掰开夹上咸菜,递到陆劲洲手里。
“县城什么样?”苏念棠忽然问,穿越后她还没进过城。
“有楼房,有百货大楼,还有电影院。”陆劲洲想起当兵时的见闻,“招待所应该会安排两张床,介绍信上写了一间房。”
这年月男女外出住宿,夫妻住一间是常例。苏念棠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陆劲洲会把一切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