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她知道,此刻想要顺利撤退,必须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她忽然转身,非但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北狄士兵,直冲向拓跋宏!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拓跋宏自己。他右肩麻木无力,只能用左手扶着立柱勉强站立,见楚瑶再次扑来,本能地想要躲闪。
但楚瑶这一冲,本就是虚晃一枪。
在距离拓跋宏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忽然猛地掷出手中的短刀,同时身体向左侧猛地扑倒。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拓跋宏的面门,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地低头躲避。而楚瑶扑倒的方向,正是那杆高高矗立的苍狼王旗!
“拦住她!快拦住她!”拓跋宏见状,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可一切都晚了。
楚瑶扑到旗杆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斧——那是赵虎特意为她准备的破甲斧,斧背厚重,斧刃锋利无比。她双手紧握斧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旗杆砍去!
碗口粗的木制旗杆,在锋利的破甲斧下,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咔嚓”一声脆响,旗杆被砍断大半,只剩下一丝木茬连接着,摇摇欲坠。楚瑶毫不犹豫,再次挥斧,彻底将旗杆斩断!
“轰然——”
苍狼王旗重重地倒在地上,金色的旗面委顿在地,沾染上尘土,原本狰狞的狼头图案,此刻显得格外狼狈。
那一刻,整个战场仿佛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顶那面委顿在地的苍狼王旗。金色狼头沾着尘土,在夕阳下失去了往日的狰狞,像一头被驯服的死兽。
山下正在疯狂攻城的北狄士兵,几乎是同时瞥见了这一幕。原本汹涌的攻势骤然停滞,攀爬云梯的士兵手脚发软,推着冲车的士兵愣在原地,恐慌像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攻城阵列。
“王旗倒了!”有人颤声尖叫。
“大王出事了!咱们的王旗倒了!”更多的人跟着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军心本就因粮草被焚而浮动,此刻王旗倾覆,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塌。士兵们开始丢盔弃甲,有人转身就往北逃,有人互相推搡踩踏,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变成一团乱麻,军官们的怒吼声被淹没在混乱的哭喊声中。
山顶上,拓跋宏目眦欲裂,右肩的剧痛都被这极致的暴怒盖过。他指着楚瑶,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杀了她!给我碎尸万段!谁杀了这个贱人,赏牛羊千头,奴隶百户!”
残存的守卫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红着眼疯狂扑向楚瑶。楚瑶被围在核心,身边只剩十几个弟兄,每个人都带了伤,刀刃卷了边,身上的劲装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死守住身前的方寸之地,刀光挥舞间,尽是死战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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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下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惊雷滚过荒原。
青州西门轰然洞开,一支龙牙军如利剑般冲杀而出,约三百人,马蹄踏碎尘土,长刀映着夕阳,为首的正是满脸凶悍的赵虎!这莽汉压根没遵萧辰“守城”的命令,见城中信号升起,又听闻山顶厮杀声不绝,当即点齐精锐,亲自带兵出城接应。
“楚将军!俺老赵来啦!”赵虎的吼声穿透混乱,震得人耳膜发颤。他一马当先,长刀横扫,迎面而来的几名北狄卫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脸,却更衬得他凶神恶煞。
三百骑兵精准地切入北狄卫队的侧翼,如热刀割黄油般冲乱了对方的阵型。马蹄踏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赵虎带着人一路冲杀,很快就逼近了山顶,与楚瑶的残部形成了夹击之势。
“楚将军,快上马!”赵虎冲到阵前,一把将身边的马缰绳甩向楚瑶,自己则横刀立马,挡住了几名扑来的北狄兵。
楚瑶也不迟疑,反手砍倒身前一人,借着这股力道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眼身边仅剩的十余名弟兄,高声道:“跟我走!”
众人跟着楚瑶,在赵虎骑兵的掩护下,向着青州城的方向突围。北狄卫队想追,却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山下攻城部队已经彻底溃散,逃兵们蜂拥向北,将他们的追击路线堵得水泄不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阻拦。
楚瑶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拓跋宏还在金帐前嘶吼,却连一个能指挥的将领都聚不起来。那面苍狼王旗倒在地上,被奔逃的士兵踩得面目全非,再也没了半分威严。
斩将虽未成,夺旗已功成。
更重要的是,他们全身而退。
三百骑兵护送着楚瑶等人,一路疾驰,很快就冲到了青州西门下。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看到了他们的身影,迅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待众人冲进城中,吊桥立刻拉起,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弩箭如雨般射向身后的追兵,将最后几名侥幸追来的北狄兵射倒在地。
楚瑶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提着刀快步登上城墙。萧辰正站在垛口边,目光平静地望着城外混乱的北狄军阵,沈凝华、李二狗等人侍立在侧。
看到萧辰,楚瑶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末将无能,未能斩杀拓跋宏,请殿下治罪。”
萧辰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战袍和包扎的手臂上,语气温和却带着肯定:“你立了大功,何罪之有?”
他转头望向城外,北狄大军已经彻底崩溃,溃兵如潮水般向北逃窜,各部族之间甚至因为争夺马匹和财物,开始拔刀相向。白狼部和赤狼部的士兵在旷野上互相砍杀,灰狼部的人则趁机劫掠苍狼卫的行囊,原本的盟军此刻成了死敌。
“一军之旗,乃军魂所在。”萧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砍倒了他的王旗,比杀他本人更有用。旗倒,魂散。这八千北狄军,已经完了。”
李二狗在一旁附和道:“殿下说得对!您看他们乱的,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能耗死大半!”
萧辰点了点头,开始下达命令:“李二狗,让弩兵营停止射击,节省箭矢。北狄已是溃兵,不必再浪费弹药。”
“是!”
“赵虎,”萧辰看向刚登上城墙、满身血气的赵虎,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无责备,“你擅自出城,本应治罪。但念在你接应有功,功过相抵,带你的人下去休整,卸甲但不可远离,随时待命。”
赵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谢殿下!俺就知道殿下不会怪俺!那些北狄崽子,砍起来真过瘾!”
“楚瑶,”萧辰最后看向楚瑶,“你也去医营处理伤口,让军医仔细看看,别落下病根。”
“末将遵命!”楚瑶应声起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
待众人领命退下,沈凝华轻声道:“殿下,夜枭已经醒了,医营说他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粮草是否烧干净了。”
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告诉夜枭,粮草烧得很干净,干净到拓跋宏现在怕是要气得吐血。让他安心养伤,等他好了,本殿亲自为他庆功。”
夕阳渐渐西沉,将青州城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血色。城外的烟尘渐渐远去,北狄溃兵的哀嚎声也越来越淡。城内,幸存的士兵们开始互相包扎伤口,百姓们小心翼翼地从地窖中走出,看到城墙上飘扬的大曜旗帜,忍不住喜极而泣。炊烟重新升起,袅袅娜娜地飘向天空,为这座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添了几分生机。
萧辰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他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拓跋宏未死,北狄王庭仍在,大曜朝廷的猜忌也从未消失,他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至少今夜,青州两万三千百姓,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萧辰转身下城,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身后,城墙上的火把次第亮起,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守护着这座浴火重生的城池。
北方的荒野上,北狄溃兵的混乱还在继续。而青州城内,希望的灯火已经点亮,映照着每一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但活着的人,终究迎来了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