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脑中则在飞速权衡利弊、推演对策。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沉凝如铁,语气斩钉截铁:“匪患必须除,刻不容缓!然则,不可硬拼损耗,更不可久拖生变。本官之意,制定一个‘快、准、狠’的剿匪方略,限期一月,务必根除黑风峪、一线天之匪!”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清晰下令:“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情报先行,封锁困敌。即日起,由楚姑娘统领龙牙军精锐,搭配州衙熟悉北境地形的差役、向导,组成数支侦查小队,乔装成流民或猎户渗透进山,务必在十日内,摸清匪巢确切位置、兵力部署、活动规律及头目详细情况。与此同时,由边军孙副将协调,在黑风峪、一线天外围所有主要出入通道设置明卡暗哨,严查过往行人,断绝匪徒大宗补给;州衙则组织可靠乡勇,组建护送队,保障商旅安全,逐步恢复北路商道,让匪徒无可劫掠。”
“第二步,分化瓦解,孤立核心。”苏文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匪徒之中,必有不少是被胁迫入伙的流民或边民,并非死硬分子。由州衙即刻张榜悬赏,明示匪首罪责,悬重赏捉拿;同时宣布,胁从者若能弃暗投明、主动投案,或提供匪徒线索、协助擒杀匪首,不但可赦免其罪,还可按功行赏,酌情安排生计。另外,加紧对流民的管理,设立粥棚施粥,开办临时工坊,以工代赈,既安抚民心,又能甄别混入流民中的匪徒奸细,切断匪徒的兵源与眼线。”
“第三步,精锐突袭,一举荡平。”苏文渊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待情报详实准确,匪徒陷入困顿,内部出现动摇之际,集中优势兵力,雷霆一击!以龙牙军精锐为前锋,专攻险要哨卡、打开核心通道;边军抽调五百至八百精兵,紧随其后,负责清剿匪巢主力,搜捕溃散残匪;州衙组织乡勇、差役,负责外围警戒、押送俘虏、清理战场。务求一战功成,不留后患!”
他转头看向孙猛,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也藏着几分施压:“孙副将,边军抽调五百精兵,由你或秦将军指派得力将领统领,参与最后清剿环节,可否?此战若能大胜,安定北境,边军之功,本官必如实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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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猛面露犹豫,眼神闪烁不定。他深知秦岳的心思,却也明白苏文渊所言非虚,此战若胜,确实是实打实的功劳。沉吟片刻,见苏文渊目光灼灼,计划周详可行,且明确承诺为边军请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末将即刻返回营中禀报秦将军,陈明利害,力争说服将军出兵。依末将看来,若前期侦查顺利、封锁有效,抽调五百精兵参战,应当不会影响边防大局。只是……装备粮秣方面,还需大人多费心。”
苏文渊点头应下:“粮秣缺口,本官自会想办法解决。至于装备,”他看向楚瑶,“龙牙军装备精良,可充尖刀主力;边军参战部队,还请孙副将代为转达,恳请秦将军拨付一批箭矢、刀盾等常用军械;州衙也会尽力筹措补充。”
楚瑶立刻抱拳领命:“末将遵命!龙牙军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苏文渊又看向林墨:“钱粮缺口之事,你无需担忧,本官亲自设法筹措。你先核算出一份详细的剿匪预算,列明各项开支,尽快报给我。另外,传令各县,开春在即,全力鼓励流民返乡垦荒,州衙可提供部分籽种、农具借贷,减免首年赋税,安稳民心,减少流民南下趋势。”
“卑职遵命!”林墨躬身应下,脸上的忧色消散了几分。
苏文渊最后看向沈凝华和楚瑶,语气郑重叮嘱:“楚姑娘,侦查之事关乎剿匪全局,是成败关键,务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宁可稍慢,不可出错暴露。若需州衙提供任何配合,尽管直接开口。”
楚瑶肃然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诸位,”苏文渊环视全场,语气沉凝而坚定,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云州初定,百废待兴,北境匪患却如芒在背,时刻威胁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此战,不仅是为了剿匪,更是为了安民、通商、巩固边防,向朝廷、向云州百姓证明,云州的天,真的变了!望诸位同心协力,各尽其责,共克时艰!”
“谨遵大人之命!”堂上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此前的凝滞气氛一扫而空,士气为之一振。
孙猛也再次抱拳:“末将即刻返回营中禀报秦将军,尽快给出明确答复。”
计划初定,众人各自领命,匆匆离去执行任务。
苏文渊独自坐在空旷的二堂中,望着地图上那片被朱笔圈出的区域,心潮起伏难平。他清楚,这仅仅是计划的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侦查能否顺利推进?边军能否如期出兵、全力配合?巨大的钱粮缺口如何填补?匪徒是否还有未知的后手或外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甚至损兵折将,动摇刚稳定的局面。
但他别无选择。匪患不除,云州永无宁日。这一战,他必须赌,也必须赢。
“苏安,”他低声吩咐,“准备笔墨,我要给京城写几封信。”
他需要动用一些旧日在京城的人脉关系,设法筹措一批钱粮;至少,要让朝廷清楚了解云州的困境与他剿匪的决心。同时,也要给那些可能在暗中关注云州局势、试图搅浑水的势力,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云州之事,他苏文渊管定了,任何试图从中作梗、拖后腿的人,都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州衙内的灯火却依旧明亮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