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隙，绝对的虚无之中。

陈默那缕仅存的、燃烧着灰紫色灵魂本源的灵光，如同无尽黑暗深海中唯一一粒发光的尘埃，微弱地照亮着自身周围方寸之地。前方，那道贯穿虚无、散发着真实破败气息的灰色裂痕，静静横陈，如同这死亡世界一道无法愈合的、通往未知的伤疤。

找到了。

虽然不知道那裂痕究竟通向何方，是另一层更可怕的梦境陷阱，还是别的什么，但那股“真实”的感觉，与周围绝对的“虚无”与“梦境”感截然不同。而且，裂痕中隐约传来的风与尘土的气息，与他记忆中末世废土的荒芜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这很可能就是云鹤仙子所说的，连接“现实”的薄弱“节点”！不是炼尸炉裂痕之底的那个连接深层梦境的“节点”，而是连接这“大梦”与“现实世界”的、真正的“破梦节点”！

然而，希望近在眼前，绝望也如影随形。

陈默的灵光，在强行燃烧灵魂本源、短暂逼退虚无、显露出这道裂痕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灰紫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随时会彻底熄灭。灵光本身也暗淡、模糊到了极限，几乎要维持不住“自我”的形态，重新归于虚无。

他能“看到”裂痕，能“感觉”到那一丝真实的气息，但裂痕距离他这缕飘摇的灵光，尚有“一步之遥”。

在正常的世界里，一步之遥，抬脚可至。

但在这九幽隙的虚无中，在这灵光即将彻底溃散的时刻，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移动”这个念头，都难以产生实质的推动力。灵光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惯性，极其缓慢地、仿佛随时会停滞地，朝着裂痕的方向“飘”去。

而周围那被短暂逼退的、绝对的虚无，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的庞然巨兽，正耐心地、无声地等待着这最后的反抗光芒熄灭，然后便会重新涌上，将这点“异数”彻底吞噬、同化，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动...过去...” 陈默残破的意识中，只剩下这一个最原始、最执拗的念头。灵光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每一寸“前进”，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意志力，都让本就微弱的灰紫光芒黯淡一分。

近了...更近了...

裂痕在“视线”中缓缓放大。他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那裂痕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某种巨力撕扯、又经漫长岁月风化的粗糙痕迹。裂痕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凝固了无数时光的灰蒙蒙的色调，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裂隙深处盘旋，带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声与尘土气。

那里面，会是现实吗？会是启明堡外的废土吗？会是柳慕云、叶知秋、幻妖她们所在的、沉眠的现实世界吗？

不知道。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历经无数层梦境、无数次绝望、无数次炼化与崩溃后，最后看到的、可能的光。

就在灵光的前端，几乎要触及那道灰色裂痕边缘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到难以想象的“阻力”，突然从裂痕内部弥漫而出，如同实质的墙壁，挡在了灵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