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骑在马上,不断向两侧的百姓拱手致意。
跟在他后面的苏拙,此时也骑着一匹枣红马,胸前戴着大红花,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傻乎乎地笑。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农家子,竟然也有跨马游街、万众欢呼的一天。
这一路,从贡院走到孔庙,不过三里地,却仿佛走过了这些人寒窗十年的苦读岁月。
……
孔庙,明伦堂。
游街结束,新晋秀才们下马整衣,肃立于堂下。
提督学政朱景行早已端坐于堂上,身后的孔子画像在烛火下显得庄严肃穆。
按照规矩,接下来便是最荣耀的时刻——簪花。
由大宗师亲自为案首簪花,并赐下勉励之语。
“宣,院试案首,赵晏上前!”
赵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堂中,在蒲团上郑重跪下。
“学生赵晏,拜见大宗师。”
朱景行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
几日前,他在码头上曾对这个“商贾神童”充满了偏见,甚至扬言“满身铜臭,文章再好亦不取”。
而今日,也是在这个南丰府,他却要亲手将象征着文人最高荣耀的“金花”,戴在这个少年的头上。
朱景行缓缓站起身,从托盘中取过那朵用金箔和红绒制成的“状元花”。
他没有立刻戴上去,而是拿着花,走到赵晏面前,低头注视着他。
“赵晏。”
朱景行的声音有些苍老,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老夫曾说过,不喜欢你的商贾气。今日,老夫依然要说——你的文章,杀气太重,算计太深。”
堂下一片死寂。众人皆是一惊,难道大宗师要在簪花宴上当众训斥案首?
赵晏抬起头,目光澄澈:“大宗师教训得是。”
“但是。”
朱景行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世道,光有仁心救不了人,光有道德治不了国。你的算计,若是为了私利,便是奸商;若是为了天下,便是——经世致用!”
说着,朱景行郑重地将那朵金花,插在了赵晏的方巾之上。
“礼成!”
然而,朱景行并没有让赵晏起身。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提起那支御赐的紫毫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宣纸上挥毫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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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字幅,递到了赵晏面前。
纸上只有四个大字,笔力苍劲,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