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医院的三楼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陈腐药物的气味。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在白墙上投下毫无生气的冷光。林雅压低帽檐,墨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护士站两个护士在低声交谈,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缓慢移动,307病房在走廊尽头右侧。
她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八分。
没有直接走向病房,她先拐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她撕下脖子后方的GPS片,用防水胶带贴在马桶水箱内侧——如果谢洛琛追踪她的位置,会显示她一直在这里。然后她从包里取出一次性手机,给苏帕发了预设的紧急信号:“如三小时内无后续联系,启动备份计划。”
四点整,她走出洗手间,走向307。
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单人病房,窗帘半拉着,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连着监护仪,脸上有瘀伤,左臂打着石膏。是梅,但比她记忆中憔悴得多,脸色灰败。
“梅?”林雅轻声唤道,没有完全走进房间。
梅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看到林雅的瞬间,她的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抬起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手指做出“快走”的手势。
陷阱。
林雅转身要退,但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两个男人堵在门口,不是之前市场里跟踪她的那类便衣。这两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站姿、眼神、手放在腰间的姿势——是职业的。其中一人用英语低声说:“公主殿下,请进。有人想和你谈谈。”
退路被封。走廊另一头,另外两个相似装扮的男人正从电梯方向走来。
林雅的大脑在瞬间评估:硬闯不可能,呼救可能危及梅。她缓缓后退,进入病房,目光扫视可能的武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壶?墙角的金属输液架?
“坐下。”先进来的男人示意病床旁的椅子,自己守在门口。
林雅没有坐。“谁想和我谈?”
“你很快就知道了。”男人看了眼手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梅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林雅看着梅身上的伤:除了明显的瘀伤和骨折,她脖颈处还有勒痕,手腕有捆绑的痕迹。不是意外,是刑讯。
“他们对你了什么?”林雅轻声问。
梅摇头,嘴唇无声地翕动。林雅努力辨认口型:“录……音……”
录音?是指她给林雅的那段音频?还是梅自己录了别的东西?
走廊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清脆的节奏。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阿丽雅。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套装,蓝宝石胸针依旧别在领口,但整个人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场。平时的专业干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放下你的包,林雅。”阿丽雅的声音平静,却不容违抗,“慢慢放在地上,用脚踢过来。”
林雅照做。包滑过地板,被门口的一个男人捡起,快速检查。“没有武器,有一部一次性手机。”
阿丽雅接过手机,瞥了一眼,关机,然后看向林雅。“电击器呢?谢洛琛不会不给你防身的东西。”
“我没带。”
阿丽雅挑眉,做了个手势。一个男人上前,用探测器在林雅身上扫过——没有反应。GPS片已经留在洗手间了。
“聪明。”阿丽雅走进病房,关上门。两个男人守在门外。“知道消除追踪。但不够聪明,还是来了。”
“梅需要帮助。”林雅说。
“梅需要的是闭嘴。”阿丽雅走到病床边,俯视着梅,“可惜她不明白这一点。就像索昆不明白,有些秘密应该永远埋藏。”
林雅的心沉下去。“索昆在哪里?”
阿丽雅没有直接回答。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丢在病床上。“签了它。然后你可以安全离开,梅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雅看向文件标题:《关于自愿退出达恩彭集团一切事务及放弃王室相关商业权益的声明》。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场游戏你玩不下去了。”阿丽雅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如常,但每个字都像冰刃,“签署声明,以‘健康原因’和‘希望专注王室慈善事业’为由,退出所有商业活动。之后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公主,谢洛琛继续经营他的公司,一切回到正轨。”
“如果我拒绝?”
阿丽雅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那么今晚,会有一场悲剧性的意外。王室公主因精神压力过大,在医院探望病人时情绪失控,不幸坠楼。当然,梅女士也会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
林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
“奥西里斯资本同意你这么做?”她问,拖延时间。
“奥西里斯要的是稳定的投资回报。”阿丽雅调整了一下胸针的位置,“一个陷入丑闻、调查谋杀案的公主,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更希望看到你……安静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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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琛呢?”
“谢洛琛会理解这是必要的损失。”阿丽雅的语气有一丝微妙的停顿,“他花了十年建立的事业,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冒险。更何况,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他的选择。”
这句话刺中了林雅内心某个她不愿承认的角落。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如果谢洛琛不同意呢?”
“他不需要同意,只需要接受结果。”阿丽雅看了看手表,“你有十分钟考虑。签字,或者……”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雅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可能,四个职业守卫,她毫无胜算。呼救?医院里的人很可能已经被清场或收买。拖延?十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梅身上。梅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神里充满绝望和……歉意?她在为什么道歉?
突然,林雅注意到梅右手的手指,在被子下极其轻微地移动。她在写什么?林雅不动声色地调整站立的角度,看清了梅手指的动作轨迹——不是字母,是数字:307?
不,是3、0、7,然后重复。病房号?还是……
梅的手指轻微地向下指了指。
楼下?307楼下是207。梅在暗示什么?
“还有八分钟。”阿丽雅提醒。
林雅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看看声明的具体条款。”
“可以。”阿丽雅示意门口的男人将文件递给她。
林雅接过,假装认真阅读,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病房环境——窗户是锁死的双层玻璃,外面有防盗栏。唯一的出口是门,有两人把守。阿丽雅坐在她和门之间。
她翻到第二页,条款苛刻:不仅要求她放弃所有商业权益,还要求她承诺不再调查与达恩彭、三号水厂、谢洛琛母亲基金会相关的任何事务,并同意接受为期一年的“心理辅导与行为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