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已经掌握了名单,不是吗?”记者紧追不舍,“您用它威胁了某些人,换取了他们对改革的支持。这是否意味着,您的‘透明联盟’本身建立在政治交易之上?”
恶毒的指控。如果成立,不仅联盟会夭折,她个人的信誉也将崩塌。
全场死寂。连孩子们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停止了玩耍。
就在这时,祖母梅颤巍巍地走上台。老人没有麦克风,但她的声音奇异地在安静中传得很远:
“我九十四岁了,见过战争,见过饥荒,见过水变成武器。”她直视那个记者,“公主的母亲,索菲亚,十年前来过我们村。她坐在井边,听我们说话,记在本子上。她说:‘奶奶,我会想办法,让水永远干净。’”
老人停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她没做到,因为她死了。现在她的女儿来,继续做。你们城里人用笔和相机打仗,我们用井水和土地生活。如果保护水是政治,那喝水是什么?”
朴素到极致的话,却让记者哑口无言。人群中有村民开始鼓掌,然后是更多人,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记者还想说什么,但辛部长已经示意安保人员:“请这位先生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典礼。”
小插曲被压制,但裂痕已经显现。林雅知道,名单的事不会就此结束。
典礼继续进行。剪彩、揭牌、参观教室。但气氛已经不同,媒体的问题开始尖锐,官员们的笑容变得勉强。
中午的村宴上,林雅和谢洛琛被分开——她被王室代表团叫到临时布置的休息室,他被政府官员围住讨论“联盟的监管框架”。
休息室里,查克亲王关上门,表情严肃:“雅,你太急了。联盟的事应该先内部商议,而不是突然宣布。”
“如果内部商议,可能永远宣布不了。”林雅直言,“叔叔,您知道阻力有多大。”
“我知道,所以更该谨慎。”亲王压低声音,“国会经济委员会的主席,今天派来的人是他的亲信。你公开挑战,他会反击。而且,你母亲名单的事……已经有人开始运作,想把她的死重新定性为‘涉及国家安全的事件’。”
林雅心头一紧:“他们想怎样?”
“如果成功,你母亲的所有工作都可能被定义为‘非法收集国家机密’,而你手中的证据,会成为‘非法获取国家机密’。”亲王看着她,“那时不仅改革失败,你可能面临法律指控。”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与室内的沉重形成刺痛对比。
“太后知道吗?”
“知道,但她能做的有限。”亲王叹气,“王室不能直接干预司法。雅,也许该暂缓一下,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水就真的被抽干了。”林雅摇头,“叔叔,您说过您选择了流动。流动就会有阻力,但停滞就会腐坏。”
亲王沉默良久,最终拍拍她的肩膀:“那么小心点。名单上的三个人,已经有两个今天派人来了。他们的力量,远超德里克那种外来者。”
这时,颂恩敲门进来,少年脸色发白:“公主,有人……有人在水神树上泼东西。”
林雅冲出去。操场上,水神树的一侧树干被泼上了刺鼻的红色油漆,像一道流血的伤口。几个村民正试图清洗,但油漆已经渗入树皮。
树下,扔着一个信封。
林雅捡起,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她母亲和约翰·卡特在湄公河边的合影,照片被用红笔划了一个大叉。背面打字机字体:“停止,否则下一个是你。”
赤裸裸的威胁。
村民们围过来,愤怒而恐惧。祖母梅抚摸着树上的油漆,喃喃道:“树会疼的。但它会活下去,因为根已经深了。”
林雅收起照片,转向人群:“大家看到了,有人害怕透明,害怕改革。所以他们破坏一棵树,威胁一个人。但他们不知道,树会长出新皮,人会继续前进。”
她提高声音:“今天的破坏,恰恰证明我们做对了。因为只有触及了真正的利益,才会有人如此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