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陈站起:“第一,我们质疑证人身份的真实性及其证词的可信度。第二,所谓的邮件证据,我们要求进行独立电子取证鉴定。第三,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一张地图,是湄公河流域的卫星图,上面用红色标记了十七个点。
“被申请人指控我方与中方合作控制水资源。但事实是,维纳斯资本自己,在过去五年,已经通过壳公司控制了这十七个关键点位的水源地。其中六个位于柬老边境,五个位于柬越边境——这些水源直接影响下游国家的供水安全。”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越南政府水利部门上个月发出的正式外交照会,对柬埔寨境内‘不明外资对上游水源的过度开采’表示关切。如果真如被申请人所说,柬埔寨在帮助中方控制水资源,那么越南——与中国在南海有主权争议的越南——为何会与柬埔寨政府合作,共同调查这些外资项目?”
逻辑反转。玛雅·陈没有直接否认指控,而是用更高维度的地缘政治现实,消解了指控的可信度。
陈法官若有所思。
但就在此时,玛雅·陈的助理匆匆递上一张纸条。她看完,脸色微变,转向仲裁庭:“法官阁下,我方请求休庭三十分钟。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什么情况?”
玛雅·陈深吸一口气:“我们刚刚收到消息,金边发生大规模民众抗议,人群聚集在王宫外,部分示威者指控王室‘出卖国家水资源给外国’。现场情况……正在恶化。”
同一时间,金边。
王宫外的广场上聚集了约三千人,大多数是年轻人。他们举着柬文和英文标语:“水属于人民”“反对水资源私有化”“王室不应做资本代理人”。组织者通过社交媒体传播了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正是海牙仲裁庭上那个“前中国国企高管”的证词片段,配上耸动的字幕:“公主秘密交易,将湄公河卖给中国!”
谣言在数字时代传播的速度远超真相。
王宫卫队组成人墙,但奉命保持克制。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但人群情绪激动。
索皮将军在指挥中心通过监控屏幕观察情况,眉头紧锁:“人群里有职业煽动者,大约二十人,他们在不断带头喊口号,但混在人群中很难精准识别。”
康萨林法官在一旁分析法律应对方案:“根据《公共集会法》,我们可以要求组织者出示许可,如果没有,可以合法驱散。但强行驱散可能引发暴力,损害王室形象。”
索皮将军摇头:“更重要的是找出幕后推手。这些职业煽动者是谁雇的?维纳斯资本在金边还有残余势力吗?”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收到一条来自“织网计划”的紧急信息:
“经追踪,示威组织者的三个主要银行账户在过去一周收到来自新加坡的汇款,总计十五万美元。汇款方是‘亚洲战略咨询公司’,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卡尔·施密特——维纳斯资本的德国合伙人。施密特本人现在在海牙,但他的助理三天前抵达金边。
小主,
已定位到该助理所在酒店,房间内发现大量印制标语的设备和现金。警方可在十五分钟内行动。
另:我们监测到,同一批煽动者明天计划在越南河内、老挝万象组织类似示威,指控两国政府‘纵容柬埔寨出卖湄公河水’。这是典型的跨国混淆视听战术。——‘织网’”
索皮将军立刻下令:“行动,抓人,保留所有证据。同时通知外交部,向新加坡政府提出正式抗议,要求调查那家‘咨询公司’的非法资金流动。”
五分钟后,警方在酒店房间抓获了施密特的助理,查获电脑、现金和详细行动计划。证据确凿。
但广场上的示威并未立即平息。人群已经形成情绪共同体,即使组织者被抓,愤怒仍在蔓延。
就在这时,王宫侧门打开。走出来的不是卫兵,也不是官员,而是颂恩老人——湄公河畔那口井的守护者。
这位八十岁的农民穿着简朴的白色衣衫,手里没有标语,只提着一个老式水桶。他在王宫台阶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从桶里舀出一瓢清澈的井水,慢慢倒在台阶上。
水流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在阳光下闪烁。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湄公河畔几个村庄的年轻人,曾在社交媒体上看过他的故事。
颂恩老人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过临时架设的扩音器,传遍广场:
“我今年八十岁。我喝过湄公河的浑水,喝过旱季的泥浆,也喝过那口井里的清水。”
他举起水瓢:“这口水,是谢夫人二十年前带人打出来的。她说:‘水是给人喝的,不是给人卖的。’她死了,但井还在。”
他看向人群:“今天有人说,王室要把我们的水卖掉。我不懂法律,不懂政治,我只想问:如果水真被卖了,为什么林雅公主要把那口井交给村里人自己管?为什么她要定规矩,说以后任何公司想抽水,必须我们村里人点头?”
老人站起来,佝偻的身躯挺直了几分:“孩子们,我活了八十年,见过真卖国的人——他们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知道。我也见过真爱国的人——他们站在太阳底下,做对的事,不怕人说。”
他指向王宫:“公主现在在很远的地方,跟那些想买我们水的人打仗。我们在这里,应该做什么?是听信来路不明的人的话,砸自己的家?还是守住这里,等她带着好消息回来?”
人群沉默。标语渐渐垂下。
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喊:“但我们怎么知道她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