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林,早被秋霜染得五颜六色,黄的杨、红的枫、绿的松搅在一块儿,跟打翻了染料桶似的。
陈林森揣着俩烤得烫手的土豆,黑色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衣,脚下的胶鞋踩在落叶堆里,“咯吱咯吱”响得比树上的麻雀还欢。
他回头瞅着跟在后头的苏晓,忍不住咧嘴笑:“苏晓,你能不能别跟个小尾巴似的?再慢点儿,太阳都该往山那头溜了!”
苏晓梳着齐耳短发,额前碎发被风刮得乱飞,眼睛亮得跟林间的星星似的:“陈林森!你等等我!谁让你走那么快?我还没瞅清那棵树的叶子呢!”
她小跑两步追上,指着不远处一棵满是红果的灌木,“哎,那是不是你说的山丁子?我听知青点的姐说,这玩意儿酸甜甜的,贼拉好吃!”
陈林森停下脚,从兜里掏出个热乎乎的土豆,递过去一个:“先垫垫,别一会儿喊饿。那就是山丁子,不过得挑红透的,青的能涩得你直咧嘴。”
他说着,伸手够了串最红的,揪下一颗塞嘴里,又给苏晓递了一颗,“你尝尝,我去年跟我爸来采过,晒成干儿能存到冬天,泡水喝老解腻了。”
苏晓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霜花,放嘴里一嚼,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哇!真甜!比供销社卖的水果糖还好吃!”
她手快,掏出搪瓷缸子就往里面装,指尖沾了红汁儿也顾不上擦,还不忘给陈林森递了颗:“你也吃,这串更红!”
两人蹲在灌木丛边,一边吃山丁子一边唠扯。
陈林森指着旁边一棵树皮发白的白桦树,跟她说:“这树的皮能扒下来写字,我小学时候没本儿,就扒这个当练习册。不过咱不能多扒,扒多了树就死了——我爸说,山里的东西得惜着用,不能霍霍。”
苏晓点点头,又指着树底下一堆带鳞片的“小菠萝”问:“那是啥?长得怪稀罕的。”
“松塔呗!里面藏着松子,冬天松鼠就靠这个过冬。”陈林森捡了个最大的递给她。
“你晃晃,里面有响儿就是有松子,晒干了能炒着吃,喷香!不过得等霜降完了,这会儿的松子还没长饱满呢。”
苏晓抱着松塔,稀罕得不行,一会儿翻过来看看。
一会儿又凑到耳边晃两下,听见里面“沙沙”的响,笑得更欢了:“这玩意儿比城里的玩具还好玩!我得带回去给同屋的兰兰看看!”
两人接着往林子深处走着。
陈林森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指着各种植物给苏晓讲:“那棵带刺的是刺五加,叶子泡水喝能安神,我妈去年失眠,就采这个泡着喝。”
“那边开小紫花的是紫花地丁,能入药,要是磕着碰着了,嚼碎了敷上,止血快。”
“还有那片长在腐叶上的蘑菇,你可别碰!”
“那是毒蝇伞,吃了能让人幻觉,去年邻屯有个老头误食了,追着自家鸡跑了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