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交,还是不交?交给谁?
交给监军?那无疑是点燃炸药的引信,立刻就会在关内掀起清洗的风暴,雷彪首当其冲!交给雷彪?他会不会为了掩盖,索性将自己这个知情人灭口?
他捏着那卷滚烫的地图,在冰冷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心如乱麻。
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交出去。至少不能原样交出去。
他重新坐回灯下,铺开纸笔。他没有直接抄录地图批注,而是将自己近日核查文书时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比如某段防区非战斗减员异常增多,辅兵营领取治疗腹泻药材的数量陡增——与地图上的信息隐晦地印证在一起,写成了一份看似基于日常文书汇总分析得出的、存疑的“水质异常报告”。
报告中,他谨慎地略去了具体投毒嫌疑的指向,只强调水源安全关乎守军存亡,建议加强水源巡查和警戒,并附上了有限的、看似从日常记录中推断出的“异常时段”。
写完,天已蒙蒙亮。他将这份精心炮制的报告单独誊抄了一份,天一亮,便亲自送往监军院落。
青袍文官仔细阅看了报告,目光在那几个“异常时段”上停留良久,抬眼看了看陈伍布满血丝的眼睛,淡淡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从日常文书里看出来的?”
陈伍垂首:“卑职愚钝,只是见各段呈报中,士卒腹泻、无力者近日增多,辅兵营领药记录亦有异常,故心生疑虑,胡乱揣测,恐有谬误,请大人明鉴。”
文官沉默片刻,指尖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你倒是有心。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有赞许,没有追问,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知道了”。
陈伍心中忐忑,却也只能退下。
当日下午,监军院落竟直接派出了一队番役,由一名面无表情的宦官领着,径直前往几处重点水源地,公然取样查验!动作之大,毫不掩饰!
关隘内顿时暗流涌动,谣言四起!
雷彪闻讯,勃然大怒,在中军帐内摔了杯子,却终究没敢直接阻拦监军行事。他看向西段方向的眼神,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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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伍知道,自己这一步险棋,走了出去。既向监军示了警,递了“投名状”,又未彻底撕破脸皮,留下了转圜余地。
代价是,他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双方的眼皮子底下,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