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字缝寻踪

厢房的门再次落锁,将陈伍与外界彻底隔绝。文官那番看似“回护”、实则将他推入更深渊的结论,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在他心头,凝固成绝望的硬块。

流矢?藏匿?张康余孽贪墨?

何其荒唐!却又何其狠毒!

他们用这轻飘飘的结论,堵住了悠悠众口,暂时压下了惊雷,却也彻底掐灭了他陈伍借此翻身的最后一丝妄想。他现在不仅成了雷彪眼中构陷上官的“叛徒”,更成了监军院手中一个知晓“错误真相”、需要严密控制的“麻烦”。

软禁于此,名为“协助调查”,实为待宰的囚徒。只等风头稍过,或是需要替罪羊时,他便会悄无声息地“被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陈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找到新的筹码,新的生机。

他猛地想起怀中那本粗糙的《抚顺关杂录》。那个年轻书吏遗落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私人笔记。

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颤抖着手,将那本册子从怀中掏出。册子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毛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味和尘埃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天光,再次翻开了它。

这一次,他不再浏览那些山川地貌、风俗物产的零星记录,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进去,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看似无意义的标注、一个不起眼的日期、一个随意提及的人名。

字里行间,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逝。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冰冷彻骨,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浸入了那略显潦草的字迹之中。

大部分内容依旧琐碎平常,记录着关隘的日常见闻,偶尔夹杂着对军吏懈怠、物资粗劣的抱怨嘲讽。关于水源的记录,仍是那几处,并无新的发现。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失望之际,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册子后半部分,一段看似随手记下的、关于某次押运粮草途中见闻的文字上。

“……腊月初七,押粮过黑松岭,遇风雪,宿于废弃驿堡。堡中残垣断壁,唯有灶台尚存,灶灰犹温,似有人迹不久……墙角见散落药渣若干,色黑味腥,非寻常草药,疑为……金创药之残渣,然配伍奇特,药性猛烈,闻之刺鼻……”

腊月初七?黑松岭?废弃驿堡?

陈伍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时间,就在粮台大火发生前几日!黑松岭,位于抚顺关侧后方的偏僻山道,并非主要粮道,平日罕有人至!一个废弃的驿堡,怎会近期有人活动?还有奇特的金创药渣?

他猛地翻回前页,找到另一段关于那次押运的记录,上面简单列出了押运队伍的成员——除了几名普通辅兵,领队的是一名姓孙的哨官。

孙哨官?

陈伍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孙百户!雷彪麾下的一名老牌心腹,以勇悍着称,但在王敬倒台后,似乎并未受到牵连,依旧掌管着一支机动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