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二位……可是要进城?”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连声音都比方才低了三分。
陈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探入怀中,在储物袋中摸了一把。
再伸出手时,手中就多了一颗银豆子。
也不知道这粒银豆子是从哪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此刻正好拿来当进城费。
一枚银豆子,约莫有一钱重。
按凡间的换算,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这一钱重的银豆子,便抵得上一百个铜板。
而进城捐,每人不过两文钱。
不过陈帆实在是没有零钱了,修行之人连金银都很少用到,更不要说铜板了。
他随手一抛。
那枚银豆子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士卒手中。
陈帆随后便牵着白瑾之的手,穿过城门洞,走进了这座暮色笼罩的小城。
那守城士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泛着温润银光的银豆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钱重的银豆子!
他一个月饷银也不过二钱银子,这还是没被上头克扣的情况下。
这位公子随手赏的,竟抵得上他十来天的辛苦钱!
他回过神来,慌忙将那枚银豆子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见旁边几个同袍都在忙着盘查其他人,没人注意到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没有打算将这枚银豆子拿出来与人分享。
这些同袍,个个都是填不满的窟窿,让他们知道自己得了这般大的赏钱,不扒掉自己一层皮才怪。
他美滋滋地想着,这笔银子该怎么花?是先攒着,还是去城东那家暗门子里找个娘们快活一宿?
他正盘算着打发其他排队的百姓,眼角余光却瞥见城内方向,一道壮硕的身影正大步朝城门走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人身量极高,比寻常士卒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一身灰布军服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外面罩着一层明显比普通士卒厚实得多的铁甲,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与其他士卒的干瘦不同,此人生得极为壮硕,手臂粗如寻常人的大腿,脖子上的肌肉层层叠叠,一张方脸上横肉交错,左眉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斜斜划过,将那只左眼衬得格外凶悍。
“头、头儿……”
那士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位正是负责把守这座城门的城门校尉,金氏王朝家族的旁支末节,在整个小城里权势仅次于城主。
此人姓金名虎,据说祖上也曾是京城金家的嫡系,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已经与主家八竿子打不着了。
可即便如此,凭着金这个姓氏,他也捞到了这个城门校尉的肥缺。
“方才进城的那一男一女,是什么来头?”
金虎大喇喇地走到城门洞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了一眼城内方向,沉声问道。
那士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银豆子。
“回、回头儿……那公子交了城门费就直直进门去了,小人不敢拦呀。”
“废物,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金虎眯起眼,那道刀疤随着他的动作扭曲了几分,更显得整张脸凶神恶煞。
“那小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可带了护卫?”
“没、没有,就他们二人。”
“看过路引了吗?”
“头……您上个月说的,交了城捐,不必看路引。”
“没有路引,那看来就是邻国的细作了!”
金虎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那只左眼在刀疤的衬托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两个外地的有钱人,没带护卫,只身二人。
一个年轻男子,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小主,
他能在城门校尉这个位置上吃的脑满肠肥,靠的可不光是金家的名头。
这些年,他坑过的外地富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这些人被他说成是邻国的细作,关进大牢打上几顿,再放出话来,要么交钱赎罪,要么就一直关着。
胆子小的当场就交了,胆子大的骨头硬的,关进大牢饿上几天、打上几顿,也终究会软下来。
最肥的那次,一个盐商被他吓得直接吐出了几百两银子。
而这二人从衣着气度来看,丝毫不比那盐商差,看来此番又是轮到他发财了。
而此刻,刚刚踏入城门的陈帆和白瑾之,已走在城中的主街上。
这座小城不大,主街不过两里长。
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打烊,只有几家客栈和酒馆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火从窗棂中透出,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暮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不多。
几个挑着担子赶路的农户行色匆匆,一个卖炊饼的矮个子老汉正收着摊子。
还有个妇人牵着孩子匆匆走过,那孩子面黄肌瘦,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老汉摊子上那几个卖剩下的炊饼,使劲咽着口水。
陈帆一边走,一边将神魂之力悄然铺开。
筑基之后,他的神魂范围已从百丈扩张到了里许。
自从踏进城门后,周遭来来往往的每个人早已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呼吸、心跳、气血运转的速度,甚至体内有没有灵力波动都瞒不过他。
他的神魂感知如层层涟漪般从脚下青石扩散而去,呼吸之间便铺满了周围数条街巷。
方才城门口那个壮硕头领和士卒的交谈,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在这小城之中,感知到了两道修炼者的气息。
一个,便是城门口那位正在打他和白瑾之主意的城门校尉,炼气四层。
另一个,在这小城中央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深处,气息与那城门校尉相仿,同样是炼气四层,想来便是这小城的城主了。
除此之外,整座小城中再无一个修炼者。
陈帆收回神魂,神色平静。
炼气四层,在这凡间小国或许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在他面前,却连蝼蚁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