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害怕地闭着眼呢。
“瑾之。”
陈帆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瑾之浑身一颤,却没有睁眼。
“用水箭术。”
陈帆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让白瑾之为自己提笔写字。
白瑾之死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她不敢睁眼。
她怕一睁眼,便看见那张狰狞的脸。
她怕一睁眼,便看见那两只燃烧的拳头。
她怕一睁眼,便看见那人扑到自己身前。
可是公子的声音就在耳边。
公子在教她。
公子没有抛下她。
一股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信任,压过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
她咬着下唇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丹田之中,那几团淡蓝色的灵力漩涡再次疯狂旋转。
一缕精纯的水属性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涌入掌心,在指尖凝聚、压缩、成形。
“水箭术!”
一道尺许长的淡蓝色水箭,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水箭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淡蓝色尾迹,咻地一声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金虎而去!
金虎刚刚站稳身形,便见那道淡蓝色的水箭激射而来。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
可那道水箭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支蓝色水箭便已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金虎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的窟窿,正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水箭从他前胸射入,洞穿了铁甲、皮肉、肋骨、心脏,又从他后背透体而出。
水箭上带着他的碎肉和骨头又飞出十数丈,没入泥墙之中,炸开一团丈许见方的土坑,这才消散不见。
那件他引以为傲的铁甲,在水箭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心脏被洞穿之后,金虎体内的鲜血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胸腔、涌入腹腔、涌入喉咙。
金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只涌出一大股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在铁甲上,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晃了晃,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那双眼依旧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白瑾之的方向。
瞳孔中的难以置信、惊骇与不甘,在这一瞬间凝固,再也无法消散。
然后,他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青石板街面上,溅起一片水渍与尘土。
街面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为金虎呐喊助威的百姓,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那具倒在街心的尸体。
金虎死了。
他们奉若神明的金爷,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金爷,竟然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弱不禁风的、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小娘子,随手一击,打穿了胸口,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寂持续了不知多久。
然后,一个妇人发出第一声尖叫。
“杀——杀人了——!”
她尖声惊叫着,转身就跑,连怀中抱着的孩子都顾不上,任由那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方才还在为金虎摇旗呐喊的愚民们,那些方才还在骂白瑾之是妖女、是细作的百姓们,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
“妖怪!妖怪杀人了!”
“快跑!快跑啊!”
“别挡路!滚开!”
叫骂声、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扁担被扔在地上,菜筐被撞翻在地,青菜滚了一地,又被无数双惊慌失措的脚踩得稀烂。
小主,
布庄的伙计连滚带爬地缩回店内,砰地一声关上门板。酒馆二楼的客人翻窗跳出,摔在巷子里,崴了脚,却顾不得疼,一瘸一拐地逃了。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拥挤不堪的街市便变得空空荡荡。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踩烂的青菜、跌碎的鸡蛋、踢翻的扁担、几滩腥臊的尿渍,还有一具倒在街心的尸体和一个镶嵌在碎裂门板之间早已凉透的尸体。
那三个亲兵,此刻也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跑得比那些百姓更快,更果决。
连钢刀都扔在了地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白瑾之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具倒在街心的尸体上。
金虎趴在地上,背脊朝天,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正对着她,透过窟窿,隐约可见其下青灰色的石板。
血从那个窟窿里流出来,在他的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
又死了一个。
又是她杀的。
白瑾之的胃剧烈翻涌起来。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可那股恶心感却丝毫没有减弱,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直起身,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踉跄着转过身,扑进了陈帆怀里。
“公子!”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委屈。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很快便打湿了陈帆胸前的衣襟。
陈帆低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一战,说实在的,打得实在是差劲。
法力释放得乱七八糟,步伐更是毫无章法。
若不是金虎只是个炼气四层的修士,随便来个经验丰富些的炼气中期,白瑾之这打法,早就被人抓住破绽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