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如歌没有丝毫迟疑，操控飞行器做出一个近乎极限的侧滑机动，险之又险地擦过那片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扭曲区域，一头扎进前方一片弥漫着灰白色尘埃的区域。尘埃接触到飞行器防护罩，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在缓慢消融防护能量——这就是“湮灭法则”残留的恐怖之处，哪怕只是余烬，也带着抹除存在的特性。

飞行器在灰白尘埃中穿行了数十息，防护罩能量急剧下跌了十五个百分点，终于冲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虚空泡状区域。区域中心，正是那条庞大如山、半生半死的古龙。

近距离观察，带来的震撼远超远望。古龙身躯上每一片失去光泽的暗红鳞片都大如门板，上面镌刻着古老而残破的符文，大多已无法辨认。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并非简单的血肉模糊，而是凝固着各种不同性质的法则残留——有冻结时空的寒意，有焚烧灵魂的炎痕，有侵蚀万物的腐败气息，更有几处伤口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切割面，与苍骸那种“协议”攻击留下的痕迹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蛮横。

古龙的胸腔缓慢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动周围粘稠的暗红色“领域”微微波动。那领域并非简单的能量场，更像是古龙自身残存的生命力、意志碎片，与古战场混乱、死亡、执念的法则强行融合后，形成的一种扭曲的“生存茧房”。它既是保护，也是囚笼。

韩厉站在舷窗前，龙瞳死死盯着古龙那颗如同小山峰般的头颅。古龙的眼睑依旧低垂，但韩厉能感觉到，一道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意识，正从那庞大的身躯深处苏醒，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开始透出第一缕灼热的气息。

“它……知道我来了。”韩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血脉共鸣带来的灵魂战栗。

烈如歌的剑心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它在审视我们，”她低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不仅仅是感知，是带有明确意图的审视……而且，它的领域在变化。”

果然，古龙周围那粘稠的暗红色领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稀释，在正对他们的方向，逐渐“打开”了一条仅容飞行器通过的、颜色稍淡的通道。通道内部，混乱的法则波动明显减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

与此同时，一道苍凉、厚重、仿佛由无数古老战吼和悠长叹息糅合而成的意念，直接灌入韩厉和烈如歌的脑海：

【龙血……稀薄……但纯正……】

【外来者……携带……‘补缺’之息……有趣……】

【踏入……吾之‘归寂之域’……】

【证明……汝之价值……或……化为尘埃……成为这永恒战场……新的点缀……】

意念并非语言，却清晰传达了意思，并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它在邀请……或者说，考验我们进去。”烈如歌解读道，“‘证明价值’……可能是要通过某种试炼。”

韩厉的龙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向那条打开的通道，血脉中的呼唤已化为炽热的洪流。“必须进去。”他转头看向烈如歌，龙瞳中金光炽烈，“这不只是为了遗宝或答案……这是我的‘道’！‘不屈’之道，面对先祖的考验，岂能退缩？”

烈如歌看着韩厉眼中燃烧的火焰，又感知了一下那条通道。虽然危险，但古龙的意念中并未透出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设定好的古老程序，或者一个垂死强大存在对后来者的筛选。

“通道内的法则相对稳定，但并非绝对安全。”烈如歌分析道，“古龙的状态诡异，它的‘领域’本质是混乱与秩序的畸形结合体。进入其中，我们的力量可能会受到未知的影响，甚至被它的意志部分同化。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并随时准备以‘补缺’剑意，尝试斩断不利的联系。”

她看向韩厉：“一旦进入，你我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级别的同步和信任。我的剑心感知环境，你的血脉感应古龙本体。任何一方出现异常，立刻警示，必要时……我会尝试用剑意开辟退路。”

韩厉重重点头：“明白！”

梭形飞行器调整姿态，引擎功率降低到最低，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缓慢与庄重，驶向那条暗红色的通道，驶向那尊古老而诡异的龙之遗骸。

飞行器没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外界的混乱星域仿佛被一层暗红色的毛玻璃隔绝，变得模糊不清。通道内部并非虚空，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由液态暗红琥珀构成的空间，飞行器在其中穿行，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沉如心跳般的脉动。

那是古龙尚未完全沉寂的生命力，也是这片古战场亿万亡魂与破碎法则的哀鸣。

考验，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