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日,陈望或许会心绪波动,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沉重的冰凉。
方才近身时,他已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腻异香。初时以为是晶泽沾染,旋即辨认出——阿育陀米,金沙洲男修的春毒。
至此。
发生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出一些。
之前还觉得杀了金沙洲六名男修,心头有一丝抱歉;可此时,只觉得杀得太少。
全部杀光,也许会冤枉一个;
但全部杀光,也许还有漏网之鱼。
他无法想像,柳蝉是有多么痛苦,才连身受重伤都置之不理。
不知在水边坐了几天,不知她内心是如此绝望和痛苦,才会陷入疯狂……
连自己都不认得。
陈望觉得自己成熟了一些。
否则,何以能在如此汹涌的悲愤中,仍能保持近乎冷酷的冷静?
要不然,怎能在如此愤恨之下,还能异常冷静地帮柳蝉清洗伤口、缝合伤口、涂抹药膏、续接骨头、绑上夹木……
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一切处理完毕,他从纳囊取出自己的备用衣袍小心为她穿戴整齐,再盖好狼皮。
或许是因为连日精神崩溃、体力透支,昏迷中的柳蝉睡得异常深沉。
即便处理伤口时疼痛难免,她也未动弹分毫,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安置好柳蝉,陈望走向殿堂深处。
仰头望向那尊巨大石像。
非佛非仙。
面目是全然陌生的中年男子样貌,唯身上的古朴道袍,显示其修道者身份。
石像表面布满裂纹与苔痕,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
陈望绕至石像侧面,神识之中忽觉有异——石像背后,竟隐有一段向下的石阶!
先前神识被巨大石像所阻隔,竟未察觉。陈望心头一凛,当即玄冰凝甲覆体,裂金锥悬于身侧,啸风剑隐于袖中。
这才缓步拾级而下。
下方是另一座石殿,规模稍小。
四周石壁上,一整圈人物浮雕环殿而立,共三十六尊,有男有女,或持法器,或结法印,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虽经岁月侵蚀,细节模糊,仍能感受雕刻时的匠心。每尊浮雕下方,石壁上皆嵌有青铜灯盏,盏中早已无油,只剩干涸痕迹。
殿中空旷。
唯有中央地面刻着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线条已磨损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