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平之一再坚持,他最后也只能同意。
不过,王七还是将柴房好好收拾了一番,铺了几块木板,又抱来一床较新的被褥。
此时不过戌时中,距离睡觉的时间还早,林平之和王七坐在院子里,也不掌灯,只就着清冷的月光,又谈了一会儿桃源县的灾情、农业和税收。
直至亥时,王七才请林平之早点儿休息,自己返回了房间。
林平之躺在木板床上,却没有入睡,也没有修行。
他在想着桃源县的事情,心情禁不住有些沉重。
据王七所说,这般繁重的苛捐杂税,既非桃源县的个例,亦非近几年的新事,而是天下大同、由来已久!
至少整个淮安府和西边的凤阳府都是这样的情况,并不比桃源的情况好,甚至还可能更差。
有些州县不临黄河,灾情较弱,其境内的税赋反而比桃源县更加严重。
王七今年三十五岁,自他出生、懂事之日起,他的父母便每天都为交赋税和活下去两件事发愁。
到了他结婚生子,亦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家还有几亩薄田,但二十年前,因遭灾太过严重,官府的税吏又逼得紧,为了活下去,他的父亲只得把田卖给了钱家。
但没过几年,他的父母还是因为积劳成疾,没有钱治病,先后撒手人寰了。
有时候,王七特别羡慕那些濒临黄河的人家。
虽然发大水的时候,他们遭灾最严重,但他们可以在河上讨生活,只需要交天河帮的保护费,不需要交官府的税。
虽然保护费也很重,但至少能够活下去。
可惜,他们家距离黄河太远,没有办法去大河上讨生活。
林平之明白,这是整个大明官场生态出了问题,而不是某州某县的某个官吏的问题。
在这种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大环境下,像海瑞那样的清官,反而是官场怪胎,凤毛麟角了。
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人看到,也有一些有远见、有抱负的仁人志士在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数十年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正是其中较为成功的一例,成功地为大明朝续命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