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与脆弱的哼唧声。

谢霖川睁开眼，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琳秋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仿佛正从沉重的黑暗梦魇中艰难挣扎。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地、带着浓重的迷茫与尚未散尽的疲惫，掀开了眼帘。

她的视线先是涣散而无神，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眨了眨，适应着坑底这昏暗的光线，眼神如同蒙着一层薄雾的琉璃。

然后，那涣散的眸光，在无意识地游移了片刻后，自然而然地、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庞上。

白发……

熟悉的轮廓，却是刺目的霜白……

是……谢霖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凝滞不前。

谢霖川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纯粹如同寒冰，或是锐利如同剑锋。

她的眼眸颜色是偏浅的琉璃色，此刻因初醒而带着些许水润的朦胧，显得格外清透。但在这清透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深沉的哀愁与疲惫，如同历经风雪摧折后、寂静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苦楚与沧桑。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微向下的弧度，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凄清之感。

然而，在这浓郁的哀愁与疲惫深处，却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寒夜星子般不屈的亮光，在瞳孔的最深处静静燃烧，那是她的坚韧，她的道心，她即便背负一切也未曾彻底放弃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