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河畔烟语

“出手?”老叟打断了他,第一次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的灰瞳瞥了谢霖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时光的漠然。“出什么手?怎么出手?”

他用烟杆虚点了点脚下的渡厄舟,又指了指周围死寂的河面和滩涂:“老夫的‘地界’,就这一船,一河,百丈滩涂。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融入灰白的河雾中,难以分辨。

“至于你……”老叟的目光再次落回谢霖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第二次被吞了,还能自己破开肚子爬出来,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劫数未到。老夫能做的,之前已经做了——让你看见该看见的,给你留了条缝。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谢霖川哑口无言。老叟的话冰冷而现实,戳破了他那点迁怒的心思。这老怪物显然受制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无法轻易离开黑水河,更无法随意介入外界的争斗。他能从古虫腹中脱困,或许真有这老叟暗中维持了那条“缝隙”的功劳。

“那现在……”谢霖川的怒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急迫,“狰魁去了京州,镜基撑不了多久,叶知秋他们……”

“京州的事,是京州的劫。”老叟又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叶知秋选了以身代碑的路,那是他的道。琳家那丫头守着,是她的缘。皇帝老儿坐在龙椅上扛着,是他的运。该发生的,总要发生。”

他顿了顿,灰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解读的光芒,声音压低了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入谢霖川耳中:

“再说了……狰魁破封,山河碑碎,妖祟南下,听着是天大的劫难,是吧?”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得有点诡异。

“可这劫难啊,有时候……未必是终点。掀翻了的桌子,碎了的盘子,才能看清底下压着的是什么,桌上原先摆的,又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抬起烟杆,遥遥指向南方,京州的方向,又缓缓划了个弧线,仿佛囊括了更广阔的天地。

“幽原的妖祟想进来,进来了。赤烬的怨念想复活,复活着。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这是乱局,也是……洗牌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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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霖川脸上,这一次,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后生,你以为你这一路厮杀、挣扎、破境,是为了对付谁?只是为了那头从幽原爬出来的、没了脑子的毁灭野兽?”

谢霖川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