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子接过信,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随着阅读,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捏着信纸的枯瘦手指微微收紧。林文远也凑了过来,只一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冰原之心……降临!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北地极寒,乃阴煞之极致;江南地眼,乃阳气之枢纽!阴阳两极,若同时被至邪之力侵蚀、扭曲,构成一个巨大的……逆阴阳夺魄大阵?!这……这不是简单的召唤,这是要强行撕裂界域之障,逆转生死轮回,接引那不属于此世的、真正的幽冥邪神降临啊!届时,阴阳逆乱,山河倾覆,万物凋零……”
玄玑子猛地将信纸拍在身旁的紫檀木算盘上,算珠被震得噼啪作响。他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有两簇幽焰在燃烧:“好狠毒!好大的手笔!幽冥教,尔等竟敢行此逆天之事,欲陷苍生于万劫不复!”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星图前,枯瘦的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划,指甲划过星图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北地冰原,对应紫薇垣之帝星晦暗之侧,阴煞汇聚之极!江南地眼,对应……不对,光凭林先生的地脉图还不够精确!必须结合星象偏移!林先生,你那地脉图所示‘幽冥眼’,与星象对应,可能精确到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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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远闻言,连滚带爬地扑到星图下,手指颤抖着在地图与星图之间比划,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应该……应该是在井宿与鬼宿之交,舆鬼积尸之气笼罩之下,对应南方朱雀七宿的……邪焰汇聚之点!对,就是那里!星力与地气交汇,最易被邪力撬动!”
玄玑子立刻在星图相应区域疯狂推演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全是艰深晦涩的星象术语,手指掐算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乔南一站在一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她看着两位长者因极度震惊和紧迫而显得有些狂乱的神态,听着他们口中那些玄奥却字字惊心的推断,心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终于彻底明白,幽冥教要做的,远非颠覆王朝或者门派,他们是要将整个世间,拖入永恒的、比死亡更可怕的黑暗深渊!
“必须阻止他们!”乔南一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推演气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在北地还是江南!必须同时动手!”
玄玑子猛地停下掐算,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般投向乔南一,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错!此阵南北呼应,阴阳互济,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只破坏一处,另一处阵法感应,恐会提前发动,甚至产生不可预料的异变。南北两地,必须同时行动,在他们完成最终仪式前,彻底摧毁这两处阵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乔南一道:“南一,事急从权!你立刻以青岚剑派掌门令谕的名义,起草一份最高等级的‘诛邪盟约’,将我们今日所推断的‘逆阴阳夺魄大阵’之秘、南北阵眼之要害,详尽告知秋水阁、听雪楼、金光寺等所有可信赖的正道盟友!请求他们,不,是要求他们,立刻派出最强精锐,携带破邪法器,协助核查并死守江南所有已探明及高度疑似的地脉节点!一旦发现幽冥教徒,无需请示,立斩无赦!同时,将北地冰原之危,一并通报,让他们知晓,此战关乎天下存亡,非一家一派之事!”
“是!弟子明白!”乔南一凛然领命,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
“还有,”玄玑子的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文远,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紧迫,“林先生,恐怕还要劳烦你,竭尽所能,根据星象偏移与地脉流转的细微变化,尽可能精确地推算出江南‘阳枢阵眼’最可能的具体位置,范围越小越好!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最终要在江南何处,落下这逆转阴阳的最后一子!”
林文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重拱手,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玄玑长老放心,乔女侠放心!林某虽不才,愿倾尽毕生所学,就算熬干这心头血,也定要找出那魔窟的确切所在!”
乔南一不再耽搁,对着玄玑子和林文远深深一揖,转身再次冲入雨幕。回到讯风阁,她无视身上湿透的衣物,立刻铺开特制的、带有青岚剑派标记的明黄绢帛,开始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诛邪盟约”。笔尖蘸饱了浓墨,落在绢帛上,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凝聚着无比的沉重与决绝。窗外雨声喧嚣,却盖不住她心中那如同战鼓般擂响的危机感。
写完长达数页的盟约,她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案头那枚青玉扣,沉吟片刻,又另铺开一张普通的信纸,给赵安元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