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费心了。”苏轻媛道谢,示意陈景云一同坐下用膳。
三人围坐,暂时放下了卷册。热汤下肚,驱散了雨日带来的些许潮寒。陈景云看了看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有些担忧:“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阿史那医官,驿馆离此颇远,不如等雨小些再回?”
阿史那云正要说话,苏轻媛已开口道:“景云所言甚是。雨大路滑,医官若不嫌弃,太医署内有专为值守太医准备的厢房,虽简陋,也可暂歇。待雨势转小,再安排车马送医官回去更为稳妥。”
这提议合情合理,也出于安全考虑。阿史那云略一思忖,便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用罢点心,雨势未见减小,反而更密。陈景云去安排厢房,阿史那云则帮着苏轻媛将今日的记录和药材一一归置妥当。当整理到那块古皮革时,阿史那云动作格外轻柔,用特制的软绸包裹好,放入防潮的檀木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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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他忽然道,“这皮革历经百年,辗转多处,却从未有过虫蛀霉变。老萨满说,鞣制时加入了草原上一种特有的香草,能驱虫防腐。只是那香草如今也极难寻觅了。”
“万物各有其性,亦各有其缘。”苏轻媛看着那被妥帖收藏的木匣,轻声道,“它能保存至今,来到长安,与我们相遇,或许正是机缘到了。”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依旧淅沥。集贤轩内的烛火,在这昏暗的午后,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仿佛一方与外界风雨隔绝的、专注而平和的小世界。
* * *
雨水同样冲刷着镇北侯府的庭院。谢瑾安站在廊下,看着密集的雨线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赵霆撑着油伞,快步从雨中走来,在廊前收起伞,甩了甩水珠。
“将军,朔州那边有消息了。”赵霆压低声音,“王铮将军传信,他已按计划,以勘察秋防为名,将一队精锐调至野狐岭附近的一个废弃烽燧堡驻扎,对外说是例行演练。那地方离‘一阵风’计划动手的谷口约十五里,快马片刻可至。”
谢瑾安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雨幕:“二皇子府那边呢?”
“阎冲昨日又去了一趟西市,与一个胡商接触,似乎是采买了一批来自西域的伤药和便于携带的干粮。我们的人设法查看了部分货物,确是寻常行军所用之物,但数量比寻常商队采买要多些,应是给‘一阵风’那伙人准备的补给。”赵霆顿了顿,“另外,王弼今日早朝后,与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在‘松鹤楼’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我们的人扮作伙计进去添茶,隐约听到他们在谈论‘边衅’、‘武将专权’、‘需防微杜渐’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