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涟漪微漾

陈景云则看似在整理案头散落的纸笔,实则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师父不在,他更需警惕。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轩外庭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有些尖锐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一个小宫女带着哭腔的惊叫:“啊!奴婢不是故意的!这、这药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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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谁打翻了什么东西。

陈景云眉头一皱,立刻走到门边,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通往煎药房的小径上,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地碎瓷和泼洒的黑色药汁旁,吓得脸色发白。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宫女正疾言厉色地训斥着她。

这是太医署内宅部分,偶尔会有宫女前来取药或传递消息。打翻药罐虽不常见,但也并非绝无可能。

陈景云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片狼藉,又看向那小宫女和管事宫女。小宫女年纪很轻,吓得浑身发抖,不似作伪。管事宫女面生,但衣着规制无误。

他的视线越过她们,投向更远处的廊柱、树丛。一切似乎正常。

但他心中的警兆却骤然升起。师父刚被叫走不久,这边就出了点“意外”,未免太巧。而且,这动静正好发生在集贤轩附近……

他退回轩内,对阿史那云快速低语:“医官,情况有些不对。无论发生什么,请勿离开此轩,靠近内侧墙壁,勿正对门窗。”

阿史那云见陈景云神色凝重,立刻意识到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不着痕迹地移步到书案内侧,背靠墙壁,同时将那块古皮革迅速卷起,收入怀中暗袋。

就在此时,集贤轩那扇朝向芭蕉丛的窗户,窗纸忽然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刺破了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紧接着,三缕极其淡薄的、几乎无色的轻烟,从孔洞中悄然飘入,迅速在轩内弥散开来。

那烟雾几乎没有气味,融入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陈景云一直屏息留意,在烟雾飘入的刹那,他眼神一厉,低喝一声:“闭气!”同时已从袖中滑出两枚银针,手腕一抖,银针疾射向那三个窗纸破孔的方向!

“噗噗”两声轻响,银针穿透窗纸,似是击中了什么。窗外芭蕉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以及枝叶急促晃动的窸窣声,随即迅速远去。

然而,已有少许烟雾被吸入。陈景云只觉头脑微微一晕,但他内力已有根基,立刻运功抵御,眩晕感很快退去。他急忙看向阿史那云。

阿史那云在陈景云出声示警时已闭住呼吸,但因离窗户稍近,又无内力傍身,还是吸入了一丝。他身形晃了晃,扶住书案才站稳,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眼神却依旧清醒锐利。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似的银瓶,拔开塞子,放到鼻端深深一嗅。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是迷烟,分量不重。”阿史那云沉声道,声音有些发紧,“草原上马贼有时会用类似的东西对付商队护卫。”

陈景云已冲到窗边,小心地透过破孔向外望去,只见芭蕉丛晃动不已,隐约可见一个灰影一闪而没,消失在更深的树丛后。他没有追击,对方既然用迷烟,必是只想弄晕或控制他们,而非立刻杀人。此刻追击,恐中调虎离山之计,或遭遇埋伏。

他回身,见阿史那云已恢复如常,心下稍安:“医官可还好?”

“无碍,用了提神醒脑的药油。”阿史那云收起银瓶,脸色凝重,“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研究,或者……不想让我继续留在太医署。”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医官您。”陈景云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动静。打翻药罐的哭喊声和训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庭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