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炎站在原地,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那原本紧绷的、充满攻击性的身体,却微微僵硬了。握着墨镜边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洪水……天灾……失踪……
这些词语,与他记忆中福利院阿姨偶尔提及的“发大水冲来的孩子”的模糊说法,隐隐契合。
唐擎宇抬起泪眼,看着儿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炎儿……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没保护好你们娘俩……如果我当时能在你们身边……如果我能早一点赶到……你妈妈这二十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自责……她的身体……就是那时候垮掉的啊……我们……我们真的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啊!”
真相,以最残酷、最无奈的方式,血淋淋地呈现在唐炎面前。
不是抛弃,是命运的捉弄,是一场无情天灾导致的骨肉分离。
唐炎久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露出一张经过海岛阳光洗礼、略显黝黑却轮廓分明的脸,和一双漆黑如墨、此刻却翻涌着剧烈波澜的眼睛。那眼神中,有震惊,有茫然,有无法言喻的刺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他看着眼前这对痛哭流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将军夫妇,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悲痛、深沉愧疚和近乎卑微的期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十四年的孤儿童年,二十四年的无根漂泊,二十四年的坚强与伪装,在这一刻,似乎被一道名为“真相”的洪流,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隔世重逢,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排山倒海的、迟到了二十四年的冲击与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