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贵人,今日之事,你难辞其咎。
岚嫔身怀龙嗣,关乎皇脉延续,岂能承受这般情绪波动?在陛下示下之前,你便先在此跪候,静思己过吧!”
“是,嫔妾领罚。”
温珞柠心下苦笑,知道辩解无益。
翊贵妃只让她跪着,却未言明时限,这一时半刻怕是遥遥无期了。
她依言走到厅堂一侧,敛裙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石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
含珠见状,默默上前,跪在了她的身后侧,主仆二人的身影在偌大而喧闹起来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孤直而寂静。
......
给皇帝报喜的人到乾清宫的时候,顾聿修正凝神望着御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奏折。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这份折子出自金紫光禄大夫、殿阁大学士公孙蹇之手,所言之事,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隐忧之上。
乃是近来于朝野间悄然流传、且有星火燎原之势的诡异天象之说。
士林清议对天命征兆向来敏感,寻常的灾异之论历来不少,本不足为奇。
但公孙蹇特意深夜密奏。
只因这次谶语的指向,关乎他帝星气运的稳固。
他是以先帝庶出第六子的身份,于诸王争鼎中最终胜出,承继大统,虽名正言顺,却总有前朝遗老暗指其得位凭借兵威,而非纯孝仁德。
当年若非手握京畿兵权的镇国公鼎力支持。加之几位内阁元老在先帝驾崩后迅速拥立。
这至尊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毕竟当初先皇是极为属意淑妃阮氏所出之子,睿王为储君。
顾聿修登基十载,四海虽定。
但关于主少国疑、得位非正的窃窃私语,从未真正止息。
虽凭借多年勤政、国力日盛逐渐压下了明面的质疑,但有些人心中那点不甘的星火,始终未能彻底熄灭。
公孙蹇此次密奏,便是警示皇帝。
民间方士与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旧调重弹,借天象再生事端。
竟说他御极十数年,年已二十有九,中宫后妃皆无皇子所出,此乃紫微星暗,天命不佑,印证其帝运有亏。
顾聿修闭上眼,指节攥紧。
这流言诛心之处在于,它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难与人言的隐痛与焦虑。
后宫无子,只有三位公主充作门面。
这背后定然有前朝势力或藩王余孽在暗中操纵,意图动摇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