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淑媛再也坐不住了,急声吩咐左右:
“快!替我更衣梳妆。
拣那身绛紫色绣金芍药的宫装,发髻梳得端正些......”
除夕夜她虽也受了惊吓,身上有几处磕碰出的青紫淤痕,但伤势确实不重。
养了一日,如今只要不刻意触碰便已无大碍。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为她换好衣服,薄施粉黛,掩盖住眼底的惊惶,又在发间簪上一对 赤金点翠嵌珠步摇。
收拾妥当,沈淑媛带着几名心腹宫女,乘着暖轿,急匆匆地赶往乾清宫。
没想到惜常在脚程倒快。
她赶到之时,远远便看见惜常在已经跪在汉白玉石阶下,额头触地。
凄楚哀婉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面纱传出来:
“陛下!嫔妾惜常在求见陛下!
嫔妾蒙受不白之冤,容颜尽毁,此生已矣,求陛下垂怜,为嫔妾做主啊!”
惜常在字字含悲,引得周围侍立的太监们纷纷侧目,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搀扶询问,生怕惹祸上身。
沈淑媛下了辇,看到跪在地上的惜常在,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襟,姿态端庄地走上前。
对守门的首领太监道:
“有劳公公通传一声,万春宫沈氏求见陛下,有紧要之事需当面回禀。”
她是从二品淑媛,如今九嫔当中的首位,自然不必像惜常在一般毫无体面地跪在宫门外,哭求天颜垂怜。
乾清宫内,顾聿修正揉着刺痛的额角,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烦躁。
昨夜他并未安睡。
一阖眼,白日种种纷乱景象便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番上演。
瑾贵嫔苍白如纸的面容、五公主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啼哭、孙太医沉重无奈的诊断、郑仲查案受阻的回禀……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刻脑中仍是浑噩一片,只想图个清静。
然而,李综全低声入内禀报,道万春宫的沈淑媛与惜常在双双宫门外求见。
且惜常在伤势瞧着颇为骇人,哭声不绝。
顾聿修不耐地蹙起了眉头。
后宫这些争风吃醋、互相倾轧、永无休止的琐碎纷争,偏偏赶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