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玺沉默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女子,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眸清澈,映着跳动的烛火,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恐、委屈或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凛然。
这份镇定,远超他的预期。他收到这奏折抄本时,震怒之余,亦有一丝疑虑。皇后一党的反击如此迅疾狠辣,且抓住了她出身这一点大做文章,若她真有丝毫把柄……但此刻看着她,那份坦然不似作伪。
“你可知,这份奏折一旦明发,会是什么后果?”宇文玺缓缓问道。
“臣妾知道。”林微声音平稳,“轻则废黜冷宫,重则……性命难保,累及家族。”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更会令皇上清誉受损,朝局动荡。”
她没有为自己求饶,反而点出了皇帝最在意的两点——声誉与朝局。这是以退为进,也是真心话。若她真的被坐实这些罪名,皇帝“宠幸奸佞”的名声是跑不掉的,朝中清流必定群起攻之,本就因瑞王之死而暗流汹涌的朝堂,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波。
宇文玺眸色更深。她看得如此透彻。
“起来说话。”他终于道。
林微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朕已令锦衣卫暗查周氏妇人及其夫家背景,并派人南下苏州。”宇文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在你回京之前,此事不会公开。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皇后与柳家既已出手,便不会只有这一招。回京之后,你面对的,将是明枪暗箭,众口铄金。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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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林微在心中问自己。怕,自然是怕的。但怕有用吗?
“臣妾怕。”她坦然承认,随即抬眸,目光坚定如磐石,“但臣妾更怕,因臣妾之故,令皇上为难,令宵小之徒得意。臣妾既蒙皇上信重,位列九嫔,享此殊荣,便已无退路。唯有谨言慎行,克己守心,以证清白,以报君恩。”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陈述事实——她已无路可退,只能向前。而这向前,是以“谨言慎行,克己守心”为武器,以“证清白,报君恩”为目标。既表明了态度,也暗示了自己会约束言行,不给皇帝添乱。
宇文玺凝视她良久,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几不可察的柔和,以及一丝更深的决断。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拂过她发间那支玉兰簪,动作很轻。
“记住你今日所言。”他低声道,“这支簪子,是朕赐你的。戴着它,便是朕的人。朕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来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