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太后示意她起身,“那安神香,哀家会继续用。从明日起,你不必每日都来,三日前来一次即可。多花些心思在皇子身上。霁儿……是皇帝的长子,也是哀家的长孙,你要好生教养。”
“是。”
“还有,”太后语气忽然转冷,“前两日钟粹宫陈宝林之事,哀家听说了。你处置得尚可,但还不够。华氏跋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要与她相抗,仅靠皇帝的宠爱和哀家的看顾,远远不够。你得有自己的人,自己的耳目,自己的……力量。”
林微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太后。老人眼中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只有洞悉世事的清明与深沉。
“臣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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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就去吧。”太后重新闭上眼睛,捻动佛珠,“哀家乏了。”
林微行礼告退。走出慈宁宫时,冬日午后的阳光正盛,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她微微眯起眼,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
太后今日一席话,既是提点,也是点拨,甚至……是一种默许。默许她在后宫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默许她参与后位之争的角逐。
但这默许,是有代价的。她必须走得稳,走得正,不能成为第二个华贵妃,更不能成为祸乱后宫的根源。
回到永寿宫,林微没有立刻去见霁儿,而是独自进了书房,掩上门。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春桃悄声进来,奉上热茶,低声道:“娘娘,张嬷嬷那边有新消息。浆洗房的孙绣娘说,前日内务府又送了一批皇子衣物去浆洗,指明要‘特别浆洗’。孙绣娘偷偷留了个心眼,发现那批衣物中,有两件小袄的内衬,摸起来似乎……比寻常衣物厚实些,但看不出异样。”
林微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心中冷意却更甚。
“还是秦司制经手?”
“是。且这次不是通过尚宫局正常流程,是王管事亲自将衣料送到司制房,秦司制单独接下的。”春桃道,“孙绣娘还说,她偶然听到秦司制身边的小宫女嘀咕,说‘这次的药粉颜色怎么不一样’。”
药粉?颜色不一样?
林微眼神一凛。先前是混入绿矾粉的砾石浆,这次又是什么?华贵妃这是要连环出招?
“那两件小袄现在何处?”
“按例,皇子衣物浆洗后,会先送至永寿宫偏殿由张嬷嬷查验,再收入库房。那两件小袄明日便会送来。”
林微沉吟片刻:“告诉张嬷嬷,明日查验时,将那两件小袄‘不慎’落水浸湿,就说浆洗不当,需要重新处理。然后……”她压低声音,“你亲自去太医院,悄悄找孙太医,就说我有些关于婴孩衣料药理的疑惑想请教,请他得空时来一趟。切记,不要惊动旁人。”
“是,奴婢明白。”
春桃退下后,林微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华贵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的手段,恐怕更加隐秘阴毒。太后今日的提醒犹在耳畔——要有自己的耳目,自己的力量。
她目前的人手,除了永寿宫的旧人,便只有惠妃这一个盟友,以及刚刚埋下的陈宝林、孙绣娘这两条暗线。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眼睛,更多耳朵,更需要能在关键时刻为她说话、为她办事的人。
可是,在这深宫之中,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正思忖间,外间传来霁儿响亮的哭声,随即是乳母轻声哄慰的声音。林微起身,走出书房。
乳母抱着霁儿在暖阁里踱步,小家伙似乎刚睡醒,正闹脾气,小脸涨得通红,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