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明白孩子。”太后看着她,目光深邃,“清白自然要还。但有些事,不是查清了,就能一笔勾销的。人心里的刺,扎下了,拔出来也留个窟窿。”她顿了顿,“镇北将军那边,皇帝罚了,也安抚了。但北疆的将士,未必个个都明白皇帝的苦心。有些人,或许就认准了,是你林家害了他们的主帅。”
林微沉默。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即便最后证明是栽赃,但“嫌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华雄旧部心中,林家和她就成了靶子。
“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吓唬你。”太后语气放缓,“是想告诉你,这宫里宫外,盯着你的人,比你以为的要多。华氏倒了,空出来的位置,不止一个贵妃的位子,还有她身后那张网。有人想补上去,有人想撕破重织。你如今协理六宫,又有皇子,年纪轻,圣眷正浓,是很多人的眼中钉,也是很多人的……指望。”
指望?林微抬眼,有些不解。
太后没有解释,反而问道:“惠妃与你,相处得如何?”
“惠妃姐姐处事公允,待臣妾亲厚,协理宫务多赖她扶持,臣妾感激不尽。”林微答得谨慎。
“婉嫔(惠妃)是个妥帖人,也懂得审时度势。”太后缓缓道,“她与你交好,是好事。但后宫之中,盟友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只靠一两个盟友。皇帝让你协理六宫,是给你权柄,也是给你考题。你能管好这摊事,让底下的人服气,让六宫安稳,才是长久之道。否则,光是皇子的生母这一条,不足以让你站稳脚跟。”
林微豁然开朗。太后这是在点拨她,不能只依赖皇帝的宠爱和太后的看顾,更不能只靠与惠妃的联盟。她必须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人脉,将协理六宫的权力落到实处,赢得一部分宫人的真心拥戴,甚至……拉拢或平衡其他妃嫔势力。这才是应对当前危机、也是未来立足的根本。
“臣妾愚钝,谢太后教诲。”她真心实意地行礼。
“明白就好。”太后示意她坐下,“华氏那件事,你处理得干脆,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被人反将一军,也是预料之中。不必过分忧惧,皇帝心里有数。但你也要学着自己走路,摔了跤,要知道是怎么摔的,下次才能避开。哀家老了,不能一直扶着你。”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推心置腹。林微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也感到了更沉的责任。“臣妾定当谨记太后之言,凡事三思,步步为营。”
“嗯。”太后重新拿起那幅《心经》,“这绣品,哀家会挂在佛堂最显眼处。你的一片诚心,哀家看到了。但在这深宫之中,光有诚心,还不够。要有智慧,更要有力量。回去吧,好生‘静养’。该动的时候,哀家会让人告诉你。”
从慈宁宫出来,林微的脚步沉稳了许多。太后的点拨,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她之前的策略是“以静制动”,这没错,但“静”不是完全的被动等待,而是要在静默中积蓄力量,观察局势,寻找破局的支点。
回到永寿宫,她立刻调整了思路。
“春桃,张嬷嬷,”她召集心腹,“从今日起,对外,我们依旧‘静养’,闭门谢客。但对内,有几件事要立刻去办。”
“第一,将永寿宫所有宫人名录再细细梳理一遍,尤其是华贵妃倒台后新调入或有意接近的,背景、关系、日常言行,都要心中有数。不必敲打,只观察。”
“第二,惠妃姐姐送来的宫务摘要,我要看得更细。不仅看结果,还要看她如何处理那些棘手的人和事。哪些人配合,哪些人阳奉阴违,哪些事容易出纰漏,都要记下来。”
“第三,”林微目光沉静,“替我暗中打听,各宫低位妃嫔、不得宠的贵人、常在,尤其是那些受过华贵妃打压、或家境寒微、在宫中日子艰难的。不必接触,只了解她们处境,有何难处。”
春桃和张嬷嬷对视一眼,有些不解:“娘娘,打听这些……”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林微淡淡道,“华贵妃当年势大,打压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心中必有怨气,却也最是谨慎,不敢轻易投靠谁。若我们能知其难处,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稍稍施以援手,不显山不露水,或许……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忠诚。即便不能,多了解一些暗处的苦楚,也能让我们更清楚这后宫的真实模样。”
两人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娘娘这是要真正沉下去,了解这座宫廷的肌理了。
“还有冯宫女和孙绣娘,”林微补充道,“她们在宫中多年,知道不少隐秘。孙绣娘既然感恩,可让她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回忆尚宫局、各宫人事关联,尤其是那些不起眼却可能关键的人物。冯宫女……她精神状态不稳,暂且不要逼她,但可让孙太医在为她诊治时,温和地引导她回忆丽嫔旧事细节,特别是丽嫔与其他妃嫔的往来,以及……她可曾察觉华贵妃与宫中其他人有何特别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