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我在床边坐下,轻声唤她。
没有反应。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浸了水的石头。
“可云,是我,依萍姐。”
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我,聚焦了很久,才认出我是谁。
“依萍……姐……”声音轻得像羽毛,一吹就散。
“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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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念萍……念萍她冷……”
玉真婶别过脸去,肩膀剧烈颤抖。
“可云,”我握紧她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念萍不冷。她现在在一个很暖和的地方,有阳光,有花开,有很多小朋友陪她玩。”
“真的吗?”可云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真的。”我说,“我保证。”
可云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陷入了那片空洞。然后她忽然问:“依萍姐……我是不是不配当娘?所以念萍不要我了?”
这话像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不,可云,你错了。”我俯身,平视她的眼睛,“你是个好姑娘,好母亲。是这世道不配,是那个男人不配。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只是命运对你太苛刻了。”
可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可是……我好想她……”她终于哭出声来,声音破碎不堪,“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她在哭……梦见她伸着小手要我抱……可我抱不到,怎么都抱不到……”
她蜷缩起来,捂住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玉真婶扑过来抱住女儿:“可云,可云你别这样……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烧起一团冰冷的火焰。
陆尔豪。
王雪琴。
陆振华。
还有这吃人的世道——凭什么?
凭什么让一个善良的姑娘承受这些?凭什么让她独自面对怀孕、生产、丧子之痛?凭什么那个罪魁祸首可以置身事外,继续当他的陆家大少爷?
“玉真婶,”我站起身,“您先照顾可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依萍小姐,您去哪儿?”
“去找能救可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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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出来,我直奔圣约翰大学。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我径直走向图书馆三楼——顾慎之说过,他周末上午通常在那里。
果然,他在。
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德文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
“顾教授。”我走到他面前,气息有些不稳。
顾慎之抬头,看见我的样子,立刻合上书:“陆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一个医生。”我压低声音,“最好的心理医生。”
“可云?”他反应极快。
我点头:“情况很糟。她去年生了个孩子,夭折了。现在……”
我没说完,但顾慎之懂了。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跟我来。”
我们去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顾慎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迅速翻到某一页:“沈清源,柏林大学心理学博士,现在在广慈医院。他是国内这个领域最顶尖的。”
“能请他出诊吗?”我问,“可云现在这样,出不了门。”
“我试试。”顾慎之拿起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说的是德语。我听不懂,只能从他的表情判断——先是严肃,然后是某种恳切,最后微微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他说:“沈医生今天上午本来有约,但听我说了情况后,答应十点过去。”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