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明天下午两点来接你。”
“嗯。”
他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早点休息。魏光雄那边,我会盯着。”
“你也是。”我说,“注意安全。”
他笑了,转身离开。长衫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摆动,背影挺拔而坚定。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知道了他的秘密,反而更安心了。
因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那些在暗夜里点灯的人,在泥泞里铺路的人,在绝望里种花的人。
而我有幸,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推开书店门,温暖的光涌出来。
傅文佩正在教可心和梦萍绣花。三个女人围坐在煤油灯下,针线在她们手中穿梭,灯光在她们脸上跳跃,安静而美好。
“依萍姐回来了!”可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佩姨今天教我们绣梅花,说‘梅花香自苦寒来’。”
我走过去看。可心绣的是红梅,梦萍绣的是白梅,傅文佩绣的是腊梅。虽然针脚还稚嫩,但已经有了模样。
“绣得真好。”我说。
傅文佩笑着摇头:“还差得远呢。不过这两个丫头手巧,学得快。”
梦萍抬起头,脸上有汗,但笑容灿烂:“依萍姐,我今天学会了三种针法!佩姨说我学得快,以后能当绣娘!”
“一定能。”我说。
可心放下绣绷,小声说:“依萍姐,下午……有个人在书店门口转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认识。”可心回忆着,“戴礼帽,穿长衫,在门口站了好久,一直往里面看。赵大哥出去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走错了,就走了。”
“赵大勇呢?”
“在后面吃饭。”可心说,“他说那人不对劲,眼神很凶,不像是来看书的。”
我沉吟片刻:“明天开始,你们进出都要结伴。特别是晚上,一定要等赵大勇送你们。”
“依萍姐,”梦萍有些害怕,“是不是……又是魏光雄的人?”
“可能是。”我说,“也可能是王雪琴派来的。不管是谁,小心总没错。”
傅文佩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安生啊。”
“快了。”我说,“妈,再坚持一下。等我们站稳脚跟,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这话我说得很笃定。
因为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顾慎之在暗处盯着,有赵大勇在明处守着,有这群女人在身边撑着。
我们或许弱小,但团结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就够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
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暗格里的照片、地图、钥匙、笔记本……还有顾慎之说的那些话。
他说我们是同类。
他说我们在做同样的事。
他说……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正深陷在对何书桓的痴恋里,每天为了他的一点关注要死要活。而现在,我在想的是如何扳倒魏光雄,如何保护书店,如何和顾慎之联手做更大的事。
重活一次,眼界真的不一样了。
爱情算什么?
比起责任,比起理想,比起一群人的安危和未来,爱情轻得像羽毛。
我知道这么想很冷酷,但这就是现实——在乱世里,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而活下来,需要智慧,需要勇气,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
顾慎之就是这样的伙伴。
暗格里的秘密,非但没有吓退我,反而让我更坚定了。
因为我知道了,在这条艰难的路上,我不是唯一的行者。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三更天了。
我闭上眼,心里很平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天,我们会比前一天,站得更稳,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