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860千赫。”顾慎之拍板,“今晚八点,‘上海女性之声’实验台,正式开播!”
晚上七点半,书店三楼播音室。
傅文佩坐在麦克风前,紧张得手都在抖。
“佩姨,别紧张。”可心递给她一杯温水,“就像下午在台上那样说就行。”
“可是……这是广播啊。”傅文佩声音发颤,“全上海都能听见……”
“那就让全上海都听见。”我握住她的手,“听见您的手艺,听见您的故事,听见一个女人的力量。”
七点五十五分,顾慎之打开所有设备。
仪表盘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发射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频率860千赫,功率45瓦,一切正常。”他戴上耳机,“傅阿姨,准备好了吗?”
傅文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八点整。
顾慎之按下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了。
“这里是‘上海女性之声’实验台。”傅文佩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上海滩的夜空,“我是傅文佩。今晚,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件旗袍的故事……”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渐渐平稳下来。
讲她小时候怎么跟母亲学绣花,讲她第一次拿起针时的紧张,讲她嫁给陆振华后偷偷做衣服补贴家用,讲她被赶出陆家后的绝望,也讲她重拾针线后的希望……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叙述。
但就是这样朴实的叙述,打动了无数人。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晚上,上海滩有收音机的地方,几乎都在听这个频道。
咖啡馆里,客人停下交谈,静静倾听。
百货公司的音响专柜,售货员把收音机音量调大。
有收音机的家庭,一家人围坐在收音机前。
甚至秦五爷的大上海舞厅,也把一楼大厅的收音机调到了860千赫。
九点半,节目结束。
傅文佩摘下耳机,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说完了。”她轻声说。
掌声响起。
不是从收音机里,是从楼下——书店里挤满了人,可心、梦萍、李副官、方瑜、安娜、秦五爷、周会长……还有下午来参加发布会的许多太太小姐。
他们都在楼下,听了全程。
傅文佩哭了。
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顾慎之关掉设备,走到窗边。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听到了吗?”他轻声说。
“听到什么?”
“改变的声音。”他说,“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会越来越响。”
我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夜空。
远处,陆家公馆的方向,灯火通明。
但那里的光,已经照不到这里了。
这里的光,是我们自己点的。
用勇气,用智慧,用无数个像傅文佩这样的普通人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正在通过电波,传到上海的每一个角落。
传到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天会亮的。
而且,你可以自己点亮。
这就是我们反击的方式。
不是对抗,是建设。
不是毁灭,是创造。
在废墟上,建起新的东西。
在黑暗里,点亮新的光。
这一夜,上海滩很多人失眠了。
包括何兆丰。
也包括陆振华。
而我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还有无数场战斗。
但至少今夜,我们赢了。
赢得漂亮。
赢得光明正大。
因为这一次,我们站在了光里。
而这束光,会照亮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