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说,“找人做成匾额,要上好的紫檀木,鎏金字。下月初六,我亲自送到何家。”
顾慎之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陆依萍,你真是个狠人。”
“狠吗?”我放下笔,“我只是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何书桓当初接近如萍,是因为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陆家的小姐,温柔顺从,能满足他的拯救欲?如萍喜欢何书桓,是因为他真的懂她,还是因为他是何家的公子,风度翩翩,能带她逃离陆家?”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那这块匾就是祝福。如果不是……那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的虚伪。”
顾慎之走到我身边:“那你的初心呢?”
“我的初心?”我想了想,“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后来,我想站起来,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现在……”
我顿了顿:“现在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有机会站起来。”
“这个初心,你会忘吗?”
“不会。”我说得很坚定,“因为这是用血泪换来的教训。忘了,就白活这一遭了。”
楼下传来可心的声音:“依萍姐!第一批杂志卖完了!印刷厂说加印的三千本下午送到!”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转头对顾慎之说,“下午日本商人山本的接风宴,你陪我一起去?”
“好。”他点头,“秦五爷说,山本对旗袍很感兴趣,想引进日本。这是个大机会。”
“那电台的事……”
“先放一放。”顾慎之说,“何兆丰现在盯着我们,硬碰硬不划算。等周刊的影响力出来,等山本的合作谈成,我们再回头办电台,他就拦不住了。”
我明白。
这就是顾慎之的策略:避其锋芒,蓄势待发。
不是软弱,是智慧。
“对了,”顾慎之忽然说,“何书桓要去英国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我说,“他来找过我。”
“你……”
“我让他去找如萍。”我打断他,“如果是因为爱,就去。如果是因为愧疚,或者因为在我这里碰了壁想找退路——那就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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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之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摇头,“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不清醒怎么活?”我苦笑,“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累吗?”
“累。”我老实说,“但累也要走下去。因为停下来,就是死路。”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我知道,这份热闹背后,是无数场看不见的战斗。
和陆家的,和何家的,和同行的,和这个时代的。
但我不会输。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这条命,和这点好不容易挣来的尊严。
而这两样,我会用命去守。
“顾慎之,”我忽然问,“你的初心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做到了吗?”
“正在做。”他说,“和你一起。”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而我知道,这条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
因为我们都记得自己的初心。
并且,永远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