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文化公司挂牌,我占51%

赵鸿升通日照片送出去的第三天,上海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书店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雨水顺着青瓦流下来,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街上的行人少了,黄包车夫披着蓑衣匆匆跑过,卖花女的篮子用油布盖着,在街角躲雨。

我和顾慎之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雨幕中的街道。

“照片应该已经到了。”顾慎之说,“按时间推算,昨天下午就该有人找赵鸿升谈话了。”

“他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吗?”

“知道也无妨。”顾慎之推了推眼镜,“证据确凿,他自顾不暇。而且……我让人把照片复印了三份,一份送南京,一份送租界工部局,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送给了日本领事馆。”

我转头看他:“日本领事馆?”

“对。”顾慎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佐藤大佐看到那些照片,会怎么想?他会怀疑赵鸿升是不是双重间谍,是不是在利用日本人。这种猜疑,比直接的威胁更可怕。”

我明白了。离间计。

“那赵鸿升现在……”

“应该很忙。”顾慎之说,“忙着解释,忙着撇清关系,忙着……保命。”

正说着,楼下传来敲门声。很急,很重。

我和顾慎之对视一眼,一起下楼。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陆振华。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爸?”我愣住了,“您怎么……”

“赵鸿升死了。”陆振华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惊涛骇浪,“今天早上,在他的贸易公司办公室里。巡捕房说是‘自杀’,但……”

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顾慎之侧身让他进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陆振华接过毛巾,却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他的秘书发现的。说是吞了鸦片,桌上还留了遗书,说‘愧对国家,以死谢罪’。但……”

他抬起头,看着顾慎之:“但赵鸿升那种人,不可能自杀。”

“是不太可能。”顾慎之点头,“所以,是灭口。”

“谁灭的口?”我问。

顾慎之和陆振华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字:“日本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佐藤大佐不信任他了。”顾慎之说,“那些照片让他起了疑心。与其留着这个隐患,不如……清理掉。”

陆振华的手在抖:“他们连赵鸿升都敢动,那我……”

“您不一样。”顾慎之打断他,“赵鸿升是商人,死了就死了,没人会深究。但您是陆振华,前东北军司令,在上海滩有头有脸。日本人要动您,得掂量掂量影响。”

他顿了顿:“而且,账册现在在我们手里。日本人不知道账册的下落,不敢轻易动您——万一您把账册交给南京方面,或者公之于众,他们的损失更大。”

陆振华沉默了许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我现在安全了?”

“暂时。”顾慎之说得很谨慎,“但您要小心。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账册。在这之前,您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离开上海。”

陆振华点点头,目光转向我:“依萍,你……你们做这些事,太危险了。”

“爸,”我说,“这个世道,做什么不危险?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宰割,就不危险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许久,他轻声说:“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母亲。而且是用这种……近乎承认的语气。

“不是她教我的。”我说,“是我自己学的。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不学会咬人,就会被吃掉。”

陆振华笑了,笑容很苦涩:“是啊……不学会咬人,就会被吃掉。这个道理,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你……你好像生来就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依萍,如果我当年……如果我当年对你们母女好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

因为人生没有如果。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

陆振华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说:“我该走了。老周还在外面等我。”

“爸,”我叫住他,“梦萍……她下个月要参加圣约翰的面试。”

陆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如果……如果她考上了,学费我来出。”

“不用。”我说,“我能供她。”

“我知道你能。”陆振华说,“但……让我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吧。虽然……虽然迟了。”

他走了。

门关上,雨声重新清晰起来。

顾慎之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他在改变。”

“也许是吧。”我说,“但有些事,改变不了。”

“比如?”

“比如他打过我的那些鞭子,比如他赶我们出门的那个雨夜,比如我妈哭过的那些夜晚。”我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这些,永远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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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之沉默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所以,”他说,“我们要创造新的记忆。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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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鸿升的死,在上海滩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报纸上连登了三天的新闻,各种猜测都有:有的说是生意失败,有的说是仇家报复,有的说是……畏罪自杀。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事实——赵鸿升的通日嫌疑。

《申报》发了一篇评论,标题很尖锐:“商界败类还是民族罪人?——论赵鸿升之死背后的疑云”。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指控,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个人不干净。

周刊第二期正好在这时候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