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秦五爷是这样的人。”我轻声道。
“哪样的人?”顾慎之问。
“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顾慎之笑了:“能在上海滩立足这么多年,光靠狠是不够的。秦五爷懂分寸,知进退,该讲义气的时候讲义气,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
我点点头。今晚这一趟,收获比预想的大。不止接了订单,更看清了一些人,明白了一些事。
“对了,”顾慎之忽然说,“钟夜那边又寄了些稿子来,放在新办公室了。他说你上次的修改意见很好,这次想请你帮忙看看后半部分。”
“他真这么说了?”
“原话是:‘陆小姐懂女人,也懂世情,她的意见千金难换。’”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被人认可的感觉,总是好的。
宴会快结束时,秦五爷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个信封:“依萍,这个你收着。”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大上海舞厅的舞女,穿着各种款式的衣服,旁边还写着名字和尺寸。
“这是部分姑娘的照片和尺寸,你先看看。”秦五爷说,“做制服,最要紧是合身。这些姑娘高矮胖瘦都有,你得费心了。”
“应该的。”我收好信封,“谢谢五爷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秦五爷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人准,你和你母亲,都是实在人。跟实在人做生意,踏实。”
离开秦公馆时,已是深夜。黄包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跑着,两侧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累吗?”顾慎之问。
“有点,但值得。”我靠着车壁,“接了这么大订单,广播节目也有了新素材,还认识了那么多人……”
“这只是开始。”他说,“以后的路还长。”
我知道。但我不怕。
手伸进口袋,触到那个装着照片的信封。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个个真实的人生。她们要的,或许只是一件合身的衣服,一份体面的工作,一点积蓄,一个未来。
而我能做的,就是帮她们把这些一点点实现。
虽然力量微薄。
但至少,我在做。
车到了书店门口。楼上的灯还亮着,傅文佩在等我们。
“明天开始,有的忙了。”我下车时说。
“嗯。”顾慎之也下车,“我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踏实。
我们并肩走进书店。门在身后关上,将夜色和繁华都关在外面。
而新的征程,明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