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如同温润的春水,流淌过忘忧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过之处,撕裂的痛楚被抚平,干涸的灵脉被滋养,甚至连神魂深处因强行引动神力而带来的撕裂感,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这远超凡俗的灵丹,功效确实惊人。不过数日调息,她肉身的伤势便已好了七七八八,面色恢复红润,气息也变得沉稳悠长,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凝练。
然而,忘忧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容器”虽然被修复甚至加固了,但内里,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千万次轮回积攒下的疲惫,却如同烙印在骨髓深处,纹丝未动。丹药能治愈伤痕,却填补不了那无底洞般的空虚。她依旧是那个被困在永恒循环中的旅人,只是暂时换了一具更舒适些的囚笼。
青玄真人自那日探望后,并未再亲自现身,但赏赐和关注却未曾间断。她所在的静室被列为禁地,由苏婉和另一名沉稳的内门弟子专门照料,所需丹药、灵石一应俱全,规格远超普通内门弟子,几乎堪比真传。玄玑真人也来过两次,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与她探讨修复大阵时遇到的几个棘手难题。忘忧依旧将解答隐藏在“杂书所见”和“个人猜想”之中,点到即止,既展现了价值,又维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种超然的待遇,自然引来了不少猜测和暗中的目光。忘忧心知肚明,这既是奖赏,也是牢笼。她像一件被暂时供奉起来的珍贵瓷器,被小心看护,也被严密审视。
这日傍晚,她正凭窗而立,望着天际被夕阳染成瑰丽的晚霞,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忘忧师姐,玄玑师叔请您去阵枢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苏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恭敬。
忘忧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平静。要事?恐怕与那日青玄真人离去时,那句意有所指的“幽冥教近期或有异动”有关。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青色裙衫,推门而出。
阵枢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不仅玄玑真人在场,还有几位平日难得一见、气息浑厚的金丹长老,甚至连戒律堂的雷震长老也赫然在列。见到忘忧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复杂难明,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隐含的期待。
“忘忧,你来了,坐。”玄玑真人指了指身旁一个空着的蒲团,态度客气得不像是对待晚辈。
忘忧依言坐下,垂首静待,并不多言。
玄玑真人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因我们收到边境巡查弟子传回的紧急讯息。”他挥手打出一道法诀,殿中央的阵盘上浮现出一幅云渺界东部的光影地图,其中靠近青岚宗势力范围的几处区域,被标记上了刺眼的红色。
“近三日,边境三处灵石矿脉和一座小型城镇接连遇袭,守卫弟子全军覆没,现场残留的痕迹……皆指向幽冥教!”玄玑真人语气沉重,“而且,袭击手法极其残忍,不仅掠夺资源,更布下噬魂邪阵,吞噬所有生灵魂魄,鸡犬不留!”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噬魂邪阵!这是幽冥教最恶毒的手段之一,以生灵魂魄为祭,既能增强邪功,又能制造大范围恐慌!
雷震长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哼!幽冥教的杂碎,上次偷袭不成,这次改用这等卑劣手段,是想动摇我宗根基,制造恐慌!”
另一位主管外务的长老忧心忡忡道:“更棘手的是,这几处袭击地点看似分散,但若连成一线,其指向……似乎是我宗山门!他们这是在试探,还是在为下一次总攻清扫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