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漫过槐树坳连绵的山岗,将沉沉夜色慢慢褪去。山间残留的薄雾渐渐被晨风吹散,萦绕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缓缓消散,清冷的晨光洒落下来,给沉寂了一整夜的山村染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村部临时办案点依旧灯火通明,一夜未熄的灯光映着屋内来回走动的身影,所有人都熬了一整夜,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没有一人有丝毫松懈。案情牵扯重大,命案、失踪、古董走私、暗中勾结层层缠绕,每一条线索都关乎真相,容不得半点怠慢。
赵峰站在屋外的空地上,迎着清晨微凉的山风,稍稍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一夜的对峙与布局,他的思绪始终紧绷,没有片刻放松。后山抓获的周强依旧闭口不谈,死守着心理防线不肯松口,而山下那三名被控制的男子,成了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对付这种团伙作案、事先串供统一说辞的嫌疑人,硬碰硬往往收效甚微,唯有分化瓦解、逐个击破,利用人心的自私与猜忌,让他们彼此内讧、互相攀咬,才能从中撕开缺口,拿到真实口供。
“三人分开审讯,不要用同样的问话方式。”赵峰对着几名负责审讯的骨干警员低声叮嘱,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第一个性格看着胆小怯懦,先打温情牌,讲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给他心理缓冲,打消他的顾虑;第二个看着圆滑世故、心眼最多,先摆出证据,直击要害,戳破他的谎言,打乱他的心理节奏;第三个沉默寡言、神色执拗,不用多废话,直接抛出团伙作案的利害关系,告诉他死守不说只会连累自己,替别人背锅不值当。”
几名警员纷纷点头记下要领,各自领命走进三间独立审讯室,分头开始审讯问话。
清晨的山村格外安静,鸡鸣声远远从村落各处传来,打破了深夜的沉寂。村民们陆续起床开门劳作,却没人敢靠近村部一带,昨夜警车停靠、警员穿梭的动静早已传遍全村,人人心里清楚村里出了大事,个个心怀忌惮,远远避开,私下里也在悄悄议论荒宅命案和昨夜后山的动静,流言蜚语在村落里悄悄蔓延。
而村南头的王婆家,依旧大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和周遭渐渐苏醒的村落格格不入。驻守在附近的警员丝毫不敢松懈,目光时刻紧盯院墙与院门,留意着院内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生怕里面潜藏着未知的变故。谁也不知道王婆是被人暗中控制,还是心生畏惧刻意躲藏,每一种可能都让人不敢掉以轻心。警员们轮流值守,不敢换岗离岗,目光寸步不离院落四周,连墙头藤蔓的轻微晃动都不放过,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
审讯室内,攻心问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一间审讯室里,那名年纪稍长、神色怯懦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身子微微发抖,眼神始终不敢抬头。警员语气放缓,没有严厉施压,只是耐心跟他讲解法律法规,讲明团伙作案中从犯坦白揭发可以从轻处理,若是一味包庇同伙,等到别人先开口,自己只会落得从重处罚的下场。
男子听得心神不宁,嘴唇不停哆嗦,内心挣扎无比。他本就是跟着别人混日子的小角色,没见过这般阵仗,一夜被扣押隔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早就没了硬撑下去的底气,只是事先被头目叮嘱过不许乱说话,才一直咬牙硬扛。
警员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缓缓劝导:“事到如今,图纸、现金、匿名手机全都被查获,你们深夜潜入槐树坳,行踪轨迹清晰,证据确凿,谁都撇不开干系。你只是跟着跑腿办事,没必要替别人死守秘密,把你知道的如实说出来,配合警方调查,交代清楚参与的事情,法律会酌情宽大处理,若是执意隐瞒,最后只会把自己拖进泥潭,得不偿失。”
这番温和却直击要害的话语,彻底击溃了男子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沉默了许久,眼眶微微泛红,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终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