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浓稠血雾,瞬间溃散为道道赤红血流,在虚空中蜿蜒奔涌,如江河倒悬,腥气冲霄,浩荡弥漫,遮天蔽日。
曲藤唇齿微动,默诵秘咒,字字如血珠滴落。
双目豁然睁开,两道血光暴射而出,蜿蜒盘旋,恍若两条活过来的赤蛟,直扑那条血色长河。
血光撞入血河,轰然炸开,浪花冲天,血雨纷飞。
水星点点坠落,触地时嘶鸣如沸油泼雪。
曲藤十指箕张,周身骤然迸裂出万千虬根,青黑盘绕、锋锐如刃,裹挟腥风,潮水般扑向苏阳。
“时间撕裂!”
他唇角刚扬起半分狞笑,天穹忽裂——一道浩荡无匹的法则洪流自虚无倾泻而下,冰冷、肃杀、不容置疑,直贯而至。
时间之流奔涌所向,万物皆成齑粉,无人可逆,无物可挡。
曲藤自然亦不能。
刹那之间,一柄无形无质、比空间裂隙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刃光横空斩落,悍然将苏阳与曲藤所在的整片时空寸寸绞碎。
曲藤连惨呼都未及出口,身形便如墨入沸水,顷刻崩解、湮灭,连一丝残影、一缕气息、一粒微尘都不曾留下。
天道名录中,再无此人名讳;过往岁月里,所有见过他、记得他、念过他的人,记忆深处那抹身影也悄然蒸发,仿佛天地初开至今,压根未曾诞生过这位先天魔神。
“呼……法力不足,强行催动时间法则,果然如抽骨剥筋。”
苏阳面色灰白,额角冷汗涔涔滑落。那汗珠狭长柔顺,沿鬓边蜿蜒而下,颗颗泛着幽微银芒——并非凡体津液,而是仙躯法力不堪重负,外溢凝结所化。
仙道之躯,本就寒暑不侵,岂会流汗?纵使心神枯竭、元气将溃,所沁之汗,亦是道行外泄、真元蒸腾所致。
“好在……酬劳到手。”
他唇角微扬,掌心托起一团青黑雾霭,翻涌不定,内里光影错乱、信息驳杂——正是曲藤毕生所历、所思、所执。
苏阳凝眸,双瞳骤然射出两缕银白细线,如针似梭,倏然刺入雾团之中,剔芜存精,只取所需。
片刻之后,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创始世界以杀证道,生灵自诞育起,便注定踏血而行、踩尸而立。
天道本忌杀戮,哪怕此界规则以屠戮为纲,天道仍视其为浊秽之源,故而设限——封其悟性,锢其道基,使此界生灵终生难塑先天道体。
魔神、异兽苦修参悟,终究受限于粗陋躯壳,远逊于道体澄明、万窍通玄之姿。
于是九成魔神终其一生,僵持原形,獠牙未敛,利爪未收,杀性如烙印深嵌魂魄,何谈清静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