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

头顶是低矮的木梁，耳边是骆驼的哼叫声，空气里弥漫着干粪、香料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驿站。”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而且是个挺破的驿站。”

他慢慢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

衣服还在，但破了几个洞，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靴子还在，但右脚那只的鞋底开胶了。钱袋还在——他摸了摸腰间，空的，被人拿走了。

“正常。”他自言自语，“换我也会拿。”

他站起来，走出马厩。

外面是刺眼的阳光。

他眯起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开始打量周围。

那是一个绿洲。

不大，但也不小。几十棵棕榈树围着一汪浅浅的水塘，水塘边盖着一些土坯房子，最高的那栋有两层，屋顶插着一面旗——伍丁认不出那是哪个城邦的旗，但那旗子的颜色和图案让他想起一些东西。

“摩洛哥？还是阿尔及利亚？”他想了想，“不，更像廷巴克图那边的。”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脏兮兮长袍的胖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皮袋，里面叮叮当当响着硬币。

“醒了？”胖子用阿拉伯语说，“你的钱在我这。保管费，一天二十个迪拉姆。”

伍丁用同样流利的阿拉伯语回答：“我睡了多久？”

“两天。”

“那就是四十个迪拉姆。”伍丁点头，“我钱包里有多少？”

“大概两百个。”

“那你还欠我一百六十个。”

胖子愣了一下。

“你……不算账？”

“算。”伍丁微笑，“而且算得很清楚。”

他伸出手。

胖子犹豫了一下，从皮袋里数出一些硬币，递给他。

伍丁接过，数也没数就塞进怀里。

“你叫什么？”他问。

“阿卜杜拉。”胖子说，“这个驿站的老板。”

“阿卜杜拉。”伍丁点头，“那，阿卜杜拉，附近最大的城镇在哪？”

“往西走半天，有个城邦，叫锡瓦。”胖子说，“那里有集市，有商人，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群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对。”胖子说，“穿黑袍子，不说话，夜里活动。每个月来一次，买很多骆驼，运很多箱子。”

伍丁的眼睛微微眯起。

“箱子装什么？”

“不知道。”胖子摇头，“封得很严，不让看。但他们付钱很爽快，所以我也不问。”

伍丁沉默片刻。

“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胖子想了想：“大概……三天后？”

伍丁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迪拉姆，扔给胖子。

“帮我准备一匹骆驼，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他说，“要最好的。”

胖子接过钱，眉开眼笑：“好嘞！您等着！”

三小时后，伍丁骑着骆驼，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袍，出现在锡瓦城邦的城门口。

那是一个典型的北非绿洲城镇：土坯城墙，棕榈树，清真寺的尖塔，还有热闹的集市。城门口有几个懒洋洋的士兵，看见他过来，伸手拦住。

“通行费。五个迪拉姆。”

伍丁掏出五个迪拉姆递过去。

士兵接过，挥挥手让他进去。

伍丁进城后，没有急着去集市，而是先绕着城走了一圈。

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摸清地形。

城不大，横竖各三条主街，中央一个广场，广场边是集市和清真寺，东边是富人区，西边是穷人区，北边是军营和总督府，南边是他进来的城门。

他记下每一个巷子，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每一条逃跑路线。

然后，他去了集市。

锡瓦的集市不大，但五脏俱全。有卖香料的，有卖布匹的，有卖骆驼的，有卖奴隶的——伍丁在奴隶市场停留了一会儿，看那些被锁链拴着的黑人、柏柏尔人、甚至有几个欧洲人。

“西班牙人。”他辨认出其中一人的口音，“被海盗抓来的。”

那人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求救的意思。

伍丁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时候。

他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

“想要什么？”老头问。

伍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小撮藏红花，闻了闻。

“伊朗货。”他说，“品相一般，掺了三分之一的花瓣。”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家。”

“还行。”伍丁放下藏红花，“我打听个事。”

“打听事要钱。”

伍丁掏出几个迪拉姆放在摊上。

老头看了看钱，收进怀里：“问吧。”

“最近有没有一群穿黑袍子的人来过？”

老头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做生意。”伍丁说，“想跟他们谈谈。”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主，

然后他压低声音：“他们昨天刚走。往南边去了。”

“南边？沙漠里？”

“对。”老头说，“每个月都来，买补给，然后进沙漠。五天后再回来，补给没了，箱子没了，人……少几个。”

伍丁的眉头微微皱起。

“少了的人呢？”

老头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他们死在沙漠里了，有人说……被什么东西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伍丁沉默片刻。

“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老头想了想：“大概……二十五天后。”

伍丁点点头，又掏出几个迪拉姆放在摊上。

“谢谢。”

他转身离开。

老头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

伍丁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说话嗓门很大，但心眼不坏。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整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