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但这一次,不再是以往那种撕裂心肺的痛苦。它们像褪色的老照片,一帧帧闪过:
父亲教他握刀时粗糙温暖的大手。
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温柔侧影。
妹妹小雪抓着他衣角,奶声奶气喊“哥哥”的样子。
还有……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燃烧的宅邸,亲人倒下的身影,岛津隼人持刀离去的背影。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不停地流淌。像冰川融化,像堵塞多年的泉眼终于疏通。
他以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泪。原来没有。原来那些泪水一直积压在心底最深处,被仇恨的坚冰冻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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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冰破了。
他想起朝鲜海边的那个小渔村,那位语言不通却用剑道点拨他的无名大师。大师用树枝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条线穿过圆心。
“复仇,是这条线。”大师用生硬的日语混合着手势说,“它锋利,笔直,但也脆弱,容易断。而守护,”他指着那个圆,“是包容,是循环,是生生不息。”
当时的佐伯似懂非懂,只想尽快学成离开,继续追杀仇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还想起了华梅。那个在东南亚港口,面对被围攻的他,毫不犹豫下令开炮支援的明国女提督。她将东亚的临时守护责任托付给他时,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信任。
“佐伯,这片海,暂时拜托你了。”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被仇恨冻土覆盖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埋下。
船舱外传来水手们忙碌的声音,伤员的呻吟,还有丽璐大声指挥清理战利品的脆亮嗓音。这些声音嘈杂,充满烟火气,是活生生的“现在”。
佐伯擦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的残骸和油污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但也映照出粼粼波光。远处,幸存的舰船正在集结,海鸟开始在天空中盘旋。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从心底升腾起来。
仇恨曾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囚笼。如今他亲手打破了它。前方不再是只有一条通往仇敌鲜血的狭窄小径,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
门被敲响了。拉斐尔探头进来:“佐伯,赫德拉姆提督召集开会,讨论缴获的资料和下一步行动。你……要来吗?”
佐伯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清澈坚定。
“去。”他说。
两人走向会议室。经过甲板时,几个正在擦拭甲板血迹的水手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斩杀“妖刀”岛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佐伯目不斜视,但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会议室里,众人已经到齐。赫德拉姆、伍丁、丽璐、弗利奥,还有几个主要的船长。摊开的文件、海图、还有一些从堡垒里抢出来的奇怪物品堆满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