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祁川墨正翘着二郎腿,闻言挑了挑眉,还没说话,目光却再次飘向了窗边的周景逸。一个念头,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脑海。这个念头有些大胆,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性质,但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诱人。
他想起刚才周景逸那句斩钉截铁的“不报”,想起他平日里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想起他体育课上跑几步就脸色发白的模样……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不久前,在那个昏暗的楼梯口,自己不小心撞倒他时,他脚踝红肿却强忍着的表情;想起了他坐在画板前,那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的侧影;想起了他偶尔因为自己的某个举动,而流露出的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绪波动……
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祁川墨。他想把这个人从他那封闭的世界里拽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想看看,在那片冰冷的湖水之下,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想要奔跑的渴望?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想和他产生更多的、不同于“同桌”或“被迫共处一室”的联系。
祁川墨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突兀,吸引了全班的目光。他没有立刻走向讲台,而是转过身,两步跨到周景逸的课桌旁。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周景逸身前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周景逸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明显的疑问。阳光在他清澈的瞳孔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让他看起来像某种警惕而又精致易碎的艺术品。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一排。连前排的何华和池少虞也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祁川墨深吸了一口气,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语气却刻意装得轻松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挑衅。他伸出手指,关节在周景逸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叩叩”的声响。
“周景逸,”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接力赛,还差人。报一个吧。”
不是商量的口吻,更像是一种……带着点蛮横的邀请。
周景逸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眉头微微蹙起,看着祁川墨,仿佛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祁川墨让周景逸报接力?”
“开玩笑吧?周景逸体育好像不怎么样啊……”
“他俩关系不是好点了吗?这又是搞哪出?”
陈浩在讲台上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祁川墨无视了周围的议论,目光紧紧锁在周景逸脸上,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他往前倾了倾身体,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固执和不容拒绝却更加明显:“最后一棒,我带你赢。”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笃定,带着祁川墨式的自信和承诺。仿佛只要他祁川墨说了“带你赢”,那就一定能赢。他紧紧盯着周景逸的眼睛,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周景逸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蝶翼。他看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是惊讶?是抗拒?还是……一丝被这狂妄的承诺所触动的好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啾鸣。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周景逸的回答。何华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担忧。池少虞则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周景逸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的目光从祁川墨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些整洁的公式和符号,是他熟悉且能掌控的世界。而祁川墨提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奔跑、交接棒、团队的胜负……这些都离他太遥远。
他应该拒绝的。像以往拒绝任何类似的集体活动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可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祁川墨刚才那句话——“我带你赢。”
那样笃定,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将所有的风险和压力都一肩担下,只留给他一个看似轻松的位置,和一个被承诺的结果。
他还想起了那个暴雨天,老人递给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一把旧伞;想起了家长会上,爷爷轻轻盖在睡着少年身上的外套;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桌上时不时多出来的、包装精美的零食,和对方别别扭扭的关心……
小主,
有些冰封的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