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吕州地界，窗外是远比金山繁华的都市景象，但祁同伟的心却如同浸在冰水里。从一方诸侯般的县委书记，平调至这地级市的一个区当二把手，其中的屈辱与警示意味，不言自明。

他闭上眼，金山县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与赵瑞龙冲突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他心绪难平，刚刚在临时住处放下行李时，手机响了。是一个熟悉的，虽然多年未拨通却依旧存于通讯录深处的号码——李达康。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李达康，这位他当年在金山县工作时，时任县长的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的老上司！

正是李达康当年看中了他的能力和闯劲，力排众议，将他从众多干部中提拔起来，委以重任，让他得以在金山崭露头角。

后来李达康高升离开金山，两人联系渐少，但这份香火情谊，祁同伟一直记在心里。此刻，李达康已是吕州市市长，自己的顶头上司之一。

他立刻接通电话，语气中带着不容掩饰的尊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李县长！”——他下意识地用了当年的称呼。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那熟悉而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同伟啊！到了吕州也不先给我这个老领导报个到？还要我主动找你？”

话语里带着几分亲切的责备，更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祁同伟心头一暖，连忙道：“老领导，您批评得对！我刚安顿下来，正想着梳理一下情况，再去向您汇报工作，怕贸然打扰您。”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李达康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晚上七点，市委招待所兰亭阁，我给你接风。就我们两个，好好聊聊。”

“是！老领导，我一定准时到！”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挂断电话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冰冷的心底，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在这个人情冷暖、墙倒众人推的时刻，这位老领导的主动联系，意义非同一般。

晚上七点，兰亭阁。李达康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只是眼角添了些许皱纹，目光更加锐利深沉。他看到祁同伟，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上前几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几年不见，更沉稳了！就是眉宇间这股子倔劲，一点没变！”

“老领导，您风采更胜往昔！”祁同伟看着这位对自己有恩的老上司，心情也有些激动。

落座后，几杯醇厚的本地粮食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李达康放下酒杯，收敛了笑容，看着祁同伟，语气变得郑重：“金山的事，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