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如果虚噬已经开始污染其他寄存品……
“林女士,”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请立刻离开。关上门,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要靠近。您的寄存品问题,我会处理,届时会联系您。”
林晚被我语气中的冷硬吓住,恐惧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地上的黑匣子,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风铃被她撞得一阵狂乱碎响。
门扉合拢,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大半。仓库陷入一种更深的静谧,但这静谧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我首先听到的是一种声音,极低极沉,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敲打在颅骨内部,像无数细碎的呜咽、哀叹、冷笑被搅拌在一起,缓慢发酵。然后,是气味的变化。旧纸张的味道被一股甜腻的、类似腐烂水果混合铁锈的气息覆盖,闻之欲呕。
我激活了仓库的全域监控灵纹。淡蓝色的光幕在前台后方展开,分割成无数小格子,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实时能量读数与灵压波动。
地下二层,C区,“一段被羞辱的记忆”存储单元,读数飙升,波形畸变,与屏蔽匣中“虚噬”的频谱出现耦合迹象。
一层东侧,H区,“对至亲的怨恨(不可降解)”封存瓶,外部结界正在被无形力量侵蚀,瓶内原本胶状的黑暗物质开始沸腾,伸出触须般的烟雾。
更可怕的是,多处原本独立的负面情绪寄存单元,它们的能量场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彼此靠近,像滴入水中的油滴,开始融合。监控画面中,几团不同颜色的黯淡光雾(在灵纹视界中,情绪以光雾形式显现)边缘模糊,相互纠缠,交界处迸发出不祥的、噼啪作响的暗紫色电火花。融合后的聚合体,体积和能量强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原来不只是‘食’,更是‘催化’和‘聚合’。”我喃喃自语,手心沁出冷汗。虚噬不仅是偷食者,更是厨师,它将仓库里分散的“食材”混合、发酵,烹制出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怪物——一个以无数人“软弱”与“秘密”为燃料的负面情绪聚合体。
我不能让它继续。
首先得处理眼前的源头——那个屏蔽匣。里面的虚噬必须被重新禁锢。我回忆着古籍中模糊的描述,对付虚噬,需要找到它的“频率锁”,也就是它最初寄生或模仿时锚定的那个核心情绪频率。通常,那是它第一个“尝到”的,也是最契合它当下形态的情绪。
林晚的恐惧?不,那个已经被替换或吸收了。现在匣子里的,是一个“空”的、饥饿的虚噬。它的频率锁,可能更基础,更黑暗,更接近……纯粹的“恶意”或“空虚”?
四
没有时间细究。我尝试将灵觉探向屏蔽匣,模拟几种基础的负面情绪频率进行接触。沮丧……无效。绝望……匣内波动加剧,但并未被吸引或驯服。憎恨……反应更强烈,甚至有反向侵蚀我灵觉的趋势。
不对。频率锁需要精确匹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的异变加速了。监控灵纹上,多个小型聚合体开始向一个方向移动——地下三层,V区。那里存放的多是强烈且未设防的私密情绪:“无尽的悔恨”、“午夜梦回的羞耻”、“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能量团正在那里成形,像一颗丑陋的心脏。它散发出的灵压,让前台的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同时,我面前的屏蔽匣“咔”地一声轻响,匣盖竟然自行弹开一条缝。一股冰冷、滑腻、充满饥渴的意念流泻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链接。它像一条无形的线,穿透货架,穿透墙壁,直奔地下三层那个正在形成的巨大聚合体!
虚噬在召唤它的“杰作”,或者说,在为聚合体注入最后的“意识”——它自己的意识!这个虚噬,很可能打算将自己作为核心,融入那个聚合体,从而操控一个由无数人类负面情绪组成的庞然大物!
必须切断链接!我猛地咬破指尖,混合着仓库底层防御灵纹的权限印记,将一滴血珠弹向屏蔽匣开启的缝隙。血珠在空中拉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细线,缠向那无形的链接。
小主,
“嗤——”
如同烧红的铁线落入冰水,刺耳的声音响起。虚噬的意念链接剧烈抖动,但没有断开。反而,地下三层的聚合体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阵低沉的、蕴含无数杂音的咆哮。整个仓库都震动起来,货架摇晃,一些装有实体物品的盒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更糟糕的是,随着聚合体的愤怒,仓库里其他尚未被完全融合的负面情绪寄存品仿佛得到了指令,开始集体暴动!
“砰!”不远处,一个封存着“职场焦虑”的玻璃罐炸裂,灰绿色的烟雾涌出,化作无数细小尖啸的人脸,四处冲撞。
“咯咯咯……”另一侧,储存“对陌生人的莫名敌意”的陶瓮里传出令人牙酸的笑声,瓮身出现裂缝,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各种声音、光影、扭曲的意念充斥空间,绝望、愤怒、嫉妒、猜疑……无数情绪的碎片像风暴中的刀刃,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我的精神。灵纹视界里,到处都是暴走的能量乱流,原本清晰的监控画面雪花一片。
我撑起个人灵能护盾,勉强抵挡着精神污染的冲击,但护盾在无数负面情绪的消磨下迅速黯淡。屏蔽匣里的虚噬趁此机会,链接陡然加强,甚至分出一缕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毒蛇,顺着我尚未完全收回的灵觉反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