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七百五十美元,折人民币……”职员报了个数字。
挂了电话,苏晚站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继续裁布,剪刀沿画好的线前进。只是手有点抖,布边裁歪了。
陆衍进来时,看见她对着一匹裁坏的布发呆。
“怎么了?”
“裁歪了。”苏晚说,“浪费半米布。”
“半米布,八块钱。”陆衍拿尺子量,“但我们的定金到了,九千多美元。”
苏晚抬头,忽然笑了:“是啊,我在心疼八块钱,却忘了已经有九千美元在账上了。”
这感觉奇妙。一方面是大笔进账,一方面是极致节省。她知道,外贸这条路,就是由无数个“八块钱”的谨慎积累而成。
“今晚庆祝一下?”陆衍提议。
“等货全做完再说。”苏晚收起裁坏的布,“现在庆祝太早。”
她重新铺开一匹布,粉笔画线。这次手很稳,线条笔直。
缝纫机声在傍晚的厂房里响起。哒哒哒,像稳健的心跳。小丽锁扣眼,陆衍对包装箱尺寸。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一起。
苏晚踩缝纫机踏板,针尖在卡其布上快速起落。一件连体衣的雏形渐显:圆领、开裆、胸前的兔子刺绣。
她想起前世在制衣厂,也做过类似连体衣。但那是别人的设计,别人的订单,她只是流水线上的一双手。
而现在,从设计到选料到生产,每道工序都是她的决定。这兔子是她画的,这圆领是她定的,这开裆位置是她反复改过的。
虽只是五百件小订单,但这是完全属于她的第一张外贸提单。
窗外天色渐暗。苏晚开灯,继续工作。缝纫机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像某种坚定的宣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针线要缝向更远的地方了。而这张小小的提单,就是通往远方的第一张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