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手里的布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张婆子根本没去过二夫人院里!那她之前说的“听见孙嬷嬷打听姑爷”的话,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有人故意让她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二夫人对西北院“自然而然”产生关注的假象,降低她们的戒心!
这一连串的发现,像一道道惊雷,在小翠的脑海中炸开。赏赐、点心、假消息、虚假的关怀、看似随意的邀请……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二夫人,或者说二夫人背后的势力,正在对西北院进行一场周密而耐心的试探与渗透!她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人,正一点点地撒下诱饵,布下陷阱,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自己走入彀中。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仿佛也在为这隐藏在深宅大院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而擂鼓助威。小翠站在廊下,望着眼前这片被雨水模糊了的世界,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包裹了她。这公主府,果然没有一处是真正安稳的避风港。
她转过头,看向屋内。李牧已经不再玩水,而是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系着彩色碎布的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水洼,嘴里依旧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对刚刚发生的、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似乎毫无所觉。
小翠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李牧齐平。她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懵懂表情的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语气问道:“姑爷……若是……若是日后,再有人来,说是带您去个好玩的地方,有好吃的,好玩的,您……您去不去?”
李牧正专注地用木棍划拉着水洼,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一丝孩童般的恐惧:“不去不去!老神仙说了……不能去……就在院里玩……外面……外面有吃人的妖怪!专门抓不听话的小孩!怕怕……”
他的反应如此直接,如此符合一个“痴傻”孩童的心性,让小翠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至少,在“不随便跟人走”这一点上,姑爷的本能反应是值得信赖的。但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在她心底涌动——姑爷这话,回绝得也太是时候,太恰到好处了。就好像……他完全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
夜色渐深,狂暴的雨势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回响。一轮惨白的月亮,艰难地从尚未完全散去的乌云缝隙中挣扎出来,将朦胧而微弱的光辉,吝啬地洒向这片刚被雨水洗涤过的庭院。
小翠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白日里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交织,让她心乱如麻。二夫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仅仅是想控制、利用姑爷这个“傻子”,还是另有所图?她们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心烦意乱之下,她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厨房倒碗凉水,平息一下内心的焦躁。
当她端着水碗,经过李牧那间紧闭的房门时,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压得极低的、如同梦呓般的说话声。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么晚了,姑爷房里怎么会有说话声?难道……难道屋里进了外人?一股莫名的恐惧混合着强烈的好奇,驱使着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确实是从屋里传来的。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是姑爷在说梦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惊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陈旧窗纸上,轻轻捅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然后凑上一只眼睛,借着从云缝中漏进来的、清冷如水的月光,紧张地向屋内窥视。
小主,
屋内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只见李牧并没有躺在床上安睡,而是衣衫整齐地蹲在床前的地上,背对着窗户。他面前,正是墙角那几个被他隐藏得很好、种着淡黄色豆种的小瓦盆。他正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瓦盆中那些刚刚破土而出、在月光下泛着奇异柔和光泽的淡黄色嫩芽,嘴里低声地、清晰地喃喃自语,那声音虽然轻,却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了小翠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