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惊雷落京师

就在首炉铁成功产出后的第二日,深夜,万籁俱寂。一道几乎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行辕内外所有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牧书房那扇紧闭的窗外。

“叩,叩叩。” 极有规律的三声轻响,如同夜枭啄木。

房内正对灯审视北疆地图的李牧,动作骤然一顿。他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亲自打开了紧闭的窗户。

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带进一股北地特有的、夹杂着风沙与血腥的寒意。是“影子”!他终于回来了!

李牧反手迅速关紧窗户,落下内栓。转过身,只见“影子”已自行摘下遮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因长途跋涉与精神高度紧张而显得异常憔悴、却又带着岩石般坚硬意志的面孔。他的唇干裂出血痕,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如同雪原上饿狼的眼睛。

“大人。”“影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他想要抱拳行礼,身体却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李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同时将桌上自己那杯尚未动过的温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缓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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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没有客气,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冰凉的茶水似乎稍稍滋润了他焦灼的喉咙。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牧,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切入核心,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卑职潜入北疆,混入抚远大将军王镇岳辖下‘黑云骑’外围辎重营,历时二十七天。”李牧屏住呼吸,凝神静听。“经查证,昌盛行走私之特制三棱破甲箭头、弩机核心青铜构件,确凿无疑,已装备至‘黑云骑’至少三个百人队!卑职曾冒险接近其军械临时堆放点,亲眼所见,形制、尺寸、乃至箭簇根部那不易察觉的锻打暗纹,与扬州查扣样品完全一致!”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证实,李牧的心还是猛地向下一沉。军械,国之重器,竟通过走私渠道,流入边镇大将的亲卫军中,其意何为,已昭然若揭。

“影子”喘息了一下,继续道:“卑职设法跟踪王镇岳之心腹,左营参将胡彪,发现其多次秘密离开军营,与一伙盘踞在边境‘黑风涧’一带的‘马匪’头目接触。此伙马匪,人数约三百,装备极其精良,弓马娴熟,战术配合默契,远超寻常边军,绝非乌合之众。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使用的弯刀,刀身带有明显的波斯乌兹钢特有的流水纹,刀柄镶嵌绿松石,乃西域风格,绝非鞑靼或我朝制式!”

西域马匪?装备乌兹钢弯刀?李牧眉头紧锁,这背后牵扯的势力,似乎更加复杂了。

“卑职冒险,于五日前深夜,潜入其位于黑风涧深处的一处隐秘营地。” “影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血腥气,“在其中一顶看似头领的帐篷内,发现了这个——” 他从贴身的内甲夹层中,取出一个用数层油布紧紧包裹、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双手呈给李牧。

油布层层揭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泥土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弥漫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块令牌!令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刺骨,不知是何材质铸成。正面浮雕着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微的、仿佛能吸摄光线的暗红色晶石;背面,则是一个笔走龙蛇、带着无尽煞气的古篆——“渊”!

“黑渊令?!” 李牧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失声低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渊”,这个神秘莫测、行事狠绝、与多年前那桩牵扯到数位皇子、最终导致先帝震怒、血洗宫廷的“巫蛊之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杀手组织,其令牌竟然出现在北疆,出现在与王镇岳心腹勾结的马匪巢穴之中!

“确定无误?”“影子”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卑职曾随影卫档案库的教习辨识过此物图样,特征完全吻合,绝非仿造!而且,卑职在撤离时,被营地暗哨发现,交手过程中,对方一人所使用的诡异身法与淬毒短刃,与档案中记载的‘黑渊’外围杀手特征,高度吻合!”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臂外侧,那里,官服下隐隐有包扎的痕迹。

李牧握着那枚冰冷刺骨的“黑渊令”,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永定侯、杨廷和残余势力、边镇大将、走私军械、西域马匪、神秘恐怖的“黑渊”组织……这些原本看似独立的线索,此刻被这枚小小的令牌,彻底串联、拧合,勾勒出一张庞大、黑暗、足以吞噬整个大元江山的恐怖罗网!

“还有,” “影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信息,“卑职潜伏在其营地外两日,曾偷听到那参将胡彪与马匪头目在酒后的一段密谈。他们提及……‘京城里的贵人对进度很满意’、‘侯爷已在京中打通所有关节,只待时机’、还有一句……‘待到北风卷地,白草折时,便是吾等龙翔九天之日!’”

京城贵人!侯爷!北风卷地,白草折!龙翔九天!

这已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他们不仅在策划,而且已经有了明确的时间表(与北地气候相关),其最终目标,直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这是一场策划周密、里应外合、牵扯朝堂与边关、甚至可能引动外力的惊天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