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一天,人家给面子护一天。”
“薛老百年之后呢?”
“没有了效忠的活图腾。”
“到时候,谁来替这群二世祖挡刀!”
话音落地,屋里死寂一片。
薛老没暴跳如雷,也没拍桌子骂人。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楚风云,十根枯指死死抠进膝盖上的羊毛毯里。
良久,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小子。”
嗓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下手的做派,跟你爷爷当年一模一样。一句中听的废话没有,刀刀往最痛的烂肉上扎。”
楚风云稳坐如山,没去接这句感慨。
老人彻底卸下防备,手指在毯子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讲的这些,我这老骨头比谁都清楚。”
“这两年夜里闭不上眼,愁的就是这摊子烂事。”
老人闭上眼,满是苍凉。
“薛家后代,没养出一条能扛硬事的汉子。”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猛地睁眼,目光再次锁死楚风云。
“你一眼看穿了薛家的死穴。”
“那你兜里的那副药方呢?拿出来,让我过过目。”
楚风云等的就是这句准话。
“薛老。”
他竖起右手食指。
“破这残局,路只有一条。”
“趁着那些手握重权的老部下,还认您的旧情。”
“把薛家这笔沉淀了几十年的军界人脉,顺水推舟,交到一个正当壮年、手握实权、且未来能爬得更高的人手里。”
楚风云一字一顿,极具穿透力。
“让他接下这份天大的资源。”
“同时,让他顶上来,做薛家往后几十年的新靠山。”
老人的眼皮猛地抬起,眼底精光乍现。
“你挑中的这人,是谁?”
楚风云迎着视线,稳稳吐出三个字。
“陈天军。”
屋里的空气瞬间滞住。
薛老纵横大半辈子,对华都军界的权力谱系门儿清。根本不用别人解释陈天军是谁。
“陈家的大儿子。现在管着全军装备那个最要命的口子。”
老人自顾自地念叨。
“陈天军这后生,我知道。这两年装备口连着掏出几代杀手锏,他干得很漂亮。”
老眼里翻涌着极深的盘算。
“华都里能扛事的将门虎子不少,你凭什么非得选他?”
“因为他是我干姐夫。”
楚风云半点没藏着掖着,直奔底牌。
“薛老,这只是其一。”
楚风云顿了半秒,声音压低。
“更重要的一点。您刚才夸装备口这几年战果辉煌。”
“那些新一代单兵装备、核心武器链的技术演进方向,底层战略思路和技术对接,全是我在暗中供火。”
“这话我敢撂在这。”
“我在陈天军心里的分量,没人能越过去。”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神瞬间锐利得骇人。
“一个管着地方经济的省长。”
“敢给最顶尖的国防重器定盘子?”
这反问,压迫感排山倒海。
楚风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薛老,大局之下,各人有各人铺路的道。”
“晚辈今天敢坐在这把椅子上,就绝不敢在您面前信口开河。”
语气稳如泰山。
“装备定型、技术升级的底档,随时可以去陈天军那儿核查。”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自夸,也不过分谦虚。
薛老缓缓收回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这种段位的博弈,点到即止。
枯瘦的手指在毯子下慢慢攥紧,指节绷得惨白。
“好。”
老人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像是一把卸下了肩头扛了几十年的大山。
“好雷霆的手段。”
再次睁眼时,所有的审视与戒备荡然无存。只剩下老将纯粹的郑重。
“国防重器,是大国根基。”
“你能跨过体制这道墙,把手伸到这上头去出力。”
老兵的执拗在嗓眼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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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谢,我老头子必须亲自敬你。”
沉默。足足两分钟的死寂。
老人呼出一口浊气,直奔核心利益。
“小子,最后一问。”
手指颤巍巍地抬起,隔空点向楚风云。
“药方够狠,也对症。”
“这局棋走完,薛家拿到了免死金牌,陈家凭空吞了海量的军界话语权。”
指尖悬在半空。
“那你呢?”
“费这么大功夫攒局,你图什么?”
楚风云微微坐正。
“薛老问到点子上了。”
“我刚才说过,楚家的道,我不走。但我不能做任人宰割的光杆司令。”
眼神转冷,透着令人战栗的清醒。
“陈天军是我姐夫。”
“他在军界的根扎得越深,位置站得越高。”
“我楚风云在下面收拾地头蛇时,底气就越足,下刀子就越狠。”
“我图的,就是这把能给我兜住底的无形大伞。”
野心勃勃,毫无遮掩。
老人听完,低低地笑了。
“你这心智,哪像个刚过四十的雏儿。”
枯干的手掌抬起,在轮椅扶手上重重拍了两下。
一锤定音。
“我当年带出的老兵,如今还在位握实权的,剩十一个。”
字字重如千钧。
“七个镇各大战区,四个在总部核心。”
“只要这十一个人点头,他们手里攥着的那条线,自然会靠过去。”
老人扯动嘴角,干脆利落。
“这十一个人,我挨个给他们手写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