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吸力像无数只手拽着凯因的脚踝,把他和星语子拼命往池底拖。四周是翻滚的暗红粘稠液体,心火撕开的那道口子正在头顶迅速闭合,最后一点银光被汹涌的黑暗吞噬。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腐臭的液体试图钻进他的口鼻。
他死死闭住气,左臂依旧麻木,只能靠右手更紧地箍住星语子的腰。她能提供的浮力微乎其微,整个人软绵绵的,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下降的速度快得惊人,战术目镜的微光视野里,只有不断向上涌动的、令人作呕的暗红。
必须做点什么!这样下去不是被憋死,就是被池底那鬼东西彻底吞噬。他拼命蹬腿,试图减缓下沉,但毫无用处。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脚踝上的拖拽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悬浮感。他们似乎穿过了某种界限,周围粘稠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凯因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不是池底柔软的淤泥,而是……岩石?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条狭窄的岩石通道里,身下是潮湿但坚实的地面。星语子摔在他旁边,蜷缩着身体,仍在不住地咳嗽,吐出一口口带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他们没掉进池底?凯因撑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非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光线极其微弱,来自岩壁上一簇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苔藓。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那股甜腻的腐臭,但比池子那边淡了许多,至少能呼吸了。
刚才那股吸力……难道不是要把他们拖入池底,而是某种传送机制?凯因想起穿过银色通道时,瞥见池底那一丝微弱的蓝光。是那个先知碎片的力量?他不敢确定,但暂时脱离险境总是好的。
“喂,你怎么样?”凯因凑近星语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她的皮肤冰凉,银色眼眸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透支过度。
“……死不了。”星语子声音嘶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刚才……那是空间褶皱……池子的能量场被心火干扰……产生了短暂的……位移……”她断断续续地解释,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空间褶皱?凯因听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明白是他们运气好,歪打正着触发了个短途传送,没直接掉进“消化池”里。“省点力气,我们先离开这里。”他扶起星语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的状态很糟糕,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让她恢复。
通道只有前后两个方向。凯因侧耳倾听,前方深处似乎有隐隐的水声,而后方则是一片死寂,尽头被黑暗吞噬。他选择了有水流声的方向,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意味着出口或者活水来源。
他搀扶着星语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行。岩壁上的蓝色苔藓提供了一点照明,但也让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湿滑,布满棱角尖锐的碎石。星语子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步履蹒跚。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宽敞,水声也越来越清晰。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有更明亮的光芒透过来,不再是苔藓的幽蓝,而是一种柔和的、类似月光的光芒。
凯因停下脚步,示意星语子噤声。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拐角后的阴影里,自己则贴着岩壁,慢慢探出头去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拐角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比上面那个血池所在的地方还要广阔。空腔的顶部布满了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如同星空般璀璨,将整个空间照亮。空腔中央,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池,而是一片平静的地下湖,湖水清澈,泛着粼粼波光。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上生长着一棵奇特的树,树的枝叶如同水晶般剔透,散发着比周围晶石更强烈的蓝色幽光。
那光芒……和他在池底惊鸿一瞥看到的蓝光,以及星语子感应的先知碎片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吸引凯因目光的并非这宛如仙境般的景象,而是湖边的情景。湖边散落着一些东西,不是骨骸,而是一些……人造物的残骸。锈蚀的金属支架,破碎的玻璃容器,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风格迥异的仪器碎片。这些东西的风格,与他记忆中外星飞船遗迹里的造物,隐隐有几分相似。
更让凯因心头一跳的是,在靠近小岛岸边的一处平坦岩石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约莫手臂长短的梭形物体,通体呈现暗银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此刻正散发着与岛上水晶树同源的、稳定的蓝色幽光。
先知碎片!凯因几乎可以肯定。它就在那里,似乎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