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气音。他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紧缩，倒映着林痛苦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碎裂。

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那艰难而灼热的呼吸声，一下下，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砸得他生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昨天……昨天林还在和他笑着说话，还在灵活地躲闪着维罗妮卡的水球，还在揉着他的头发说“没事”……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和无所谓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闭着，隔绝了所有的神采。

林是那么强大，那么聪明，好像永远都不会倒下。他是奥瑟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是紧紧抓住他、将他从深渊里拖出来的那双手，是他全部的依靠和信仰。可是现在……这束光变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恐惧攥紧了奥瑟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冷，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极致的担忧和心疼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双腿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伸出小手，想要碰碰林的脸颊，感受那吓人的温度是否真实，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仿佛害怕确认这个可怕的现实，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林的痛苦。

“林……”他又试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哭腔，细小而绝望，“你……你怎么了？醒一醒……看看我……”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令人心碎的、急促的呼吸声作为回答。林似乎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含糊不清的呻吟，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让奥瑟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晶莹的泪水瞬间冲破了堤坝，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像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奥瑟那双盈满了惊恐和悲伤的蓝色大眼睛里滚落。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苍白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有的砸在冰冷的床沿上，有的落在林滚烫的手背旁，晕开一小片更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他最重要的朋友，他唯一的……正在他眼前受苦，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瘦小的身躯彻底压垮。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

旁边的德米特看到奥瑟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泪水，也彻底慌了神，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他好像病得很重！发烧得非常厉害！得、得赶快找医生才行！”

德米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在慌乱中搜寻记忆：“对了！对了！乌娜老师！乌娜老师不只是教治愈魔法，她也是我们这一届的校医！对！找她！她一定有办法！她……”

就在德米特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般抛出的瞬间——

原本僵在床前、仿佛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冻结了的奥瑟，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被注入了唯一的行动指令。

找老师！

救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强烈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慌和泪水。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德米特一眼，也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秒，这个平时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孩子，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和速度。他猛地转过身，泪水还挂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心碎的坚定。

像一道金色的、被恐惧和希望同时驱动的闪电，他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宿舍门，沿着空旷而寂静的走廊，疯狂地飞奔而去！

他的脚步声急促、凌乱、甚至有些跌跌撞撞，在走廊里激起巨大的回响，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烈哭腔和喘息的呼喊，那声音破碎而绝望，却蕴含着全部的希望：

“老师……！”

“乌娜老师……！”

“救救林……！”

“求求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充满了让人揪心的恐惧和哀求。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林那张痛苦潮红的脸，和“找老师，救他”这唯一的念头。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仿佛慢上一秒，他世界里的那束光就会彻底消失。

留下德米特在房间里，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脆弱不堪的林，又听着走廊里那迅速远去的、令人心碎的奔跑声和哭喊声，只觉得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只能紧紧守在床边，祈祷着奥瑟能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