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再次凑上前,也完全顾不上那难闻的气味会沾染到自己身上,伸出小手,一下下地、节奏轻轻地拍打着林因为剧烈呕吐而紧绷如石的脊背,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帮他顺顺气,让他那痛苦万分的身体能好受一点点。
“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没事的…”奥瑟强忍着眼泪,学着记忆中极其模糊的、可能是母亲……也可能是偶然间瞥见罗恩爷爷照顾生病孩子时的样子,声音颤抖地、一遍遍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赋予语言以魔力,驱散林的痛苦。
等到林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呕吐终于暂时平息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虚脱,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尾和鼻尖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着可怜的红晕时,奥瑟又急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小心翼翼地、稳稳地递到林干裂泛白的唇边。
“林…喝水…漱漱口…会舒服点…”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加重他的不适。
林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就着奥瑟的手,极其勉强地啜了一小口温水,在嘴里含了一下又虚弱地吐回杯子里,反复两次,才又精疲力尽地躺了回去。
经过这番撕心裂肺的折腾,那股剧烈的腹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极致的疲惫和虚弱,仿佛刚才那阵呕吐连同他最后一丝生命力也一并抽走了。他连动一动眼皮都觉得沉重无比,只能微微张开嘴,艰难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奥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丝毫不敢大意。他用袖子胡乱地、快速地擦了擦自己身上被溅到的地方,完全没在意那狼藉和异味,所有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林身上。他凑近林,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浓重担忧,小声地、几乎是气声地问道:“林……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吗?要不要紧?还难不难受?”
林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的如同风中残烛。他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他的脸色依旧惨淡得吓人,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旁边的维罗妮卡看着林这副惨烈至极、仿佛去了半条命的模样,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也被吓到并且下意识后退的失态,习惯性地又抱起手臂,用刻意拔高、带着点嫌弃和不满的语气说道:“啧……真是的……身体也太弱了吧?不过是喝点药就能搞成这副样子……简直比刚出生的精灵幼崽还要脆弱……”
德米特虽然也心有余悸,看到林吐得这么厉害更是后怕,但更多的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挠着头,试图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看来光是学魔法不行啊,身体底子也太差了,一点风寒和药力都扛不住。等你好起来,以后跟我一起去训练场!我们莱茵哈特家的剑术基础训练,虽然累了点,但保证让你把身体练得壮壮的,以后百病不侵!”
听到两人的话,林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银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他用尽此刻全身残余的、微不足道的力气,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依旧顽强地带着他标志性吐槽风格的话:“还……还不是……怪你们……两个……家伙……昨天……那该死的……的……水球……!”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精准地戳中了事件的源头和关键点。
德米特的脸瞬间不好意思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声,底气明显不足了。
维罗妮卡的脸颊也“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但她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或者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迅速把矛头转向了更容易攻击的目标——德米特,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哈?!这能怪我吗?!归根结底还不是德米特你这个元凶白痴起的头!要不是你先手贱乱扔水球,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德米特一听也不乐意了,明明大家都有份,凭什么只怪他一个人?他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明明是你这个一点就炸的暴躁狂后来用水球砸林砸得最凶!那架势恨不得把他淹了!能单怪我一个人吗?!你至少也得负一大半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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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这个愚蠢的剑圣猴子!你想打架吗?!”
“打就打!怕你啊!你这个喷火的红毛狐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竟然就这么在林的病床前不顾场合地、声音越来越大地争吵起来,唾沫横飞,完全忘了床上还有一个刚刚经历完呕吐、虚弱到极致、急需绝对安静来休息和恢复的病人。
奥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看看床上难受的林,又看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小声地、焦急地试图劝架:“别…别吵了…求求你们…维罗妮卡同学…德米特…林需要安静…他很难受…”
然而,他那细弱蚊蚋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那两人越来越响亮的争吵和互相指责声中,如同石沉大海。
躺在床上的林被这近在咫尺的、毫无顾忌的嘈杂争吵声吵得眉头越皱越紧,原本就昏沉疼痛的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痛苦地颤抖着,想要开口阻止,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发出声音了。他只觉得自己脆弱的神经被这噪音无情地刮擦着,根本无法得到片刻安宁。他虚弱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把自己更深地、更安全地埋进被子里,躲避这令人烦躁窒息的声响。
正在努力劝架、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奥瑟敏锐地注意到了林这细微而痛苦的反应。他看着林苍白憔悴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极度不适和厌烦,又看看旁边吵得忘乎所以、面目几乎有些狰狞、下意识忽略了病人感受的两人。
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怒气混合着对林深切的心疼,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猛地冲上了奥瑟的心头!点燃了他一直以来的怯懦和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