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语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账本”二字,更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查账?真要查,他钱公公以什么名义查?皇帝可没给他查商贾账本的权力!若强行查账,这账本万一真干干净净,或者反过来咬出他索贿不成反查账,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这女账房,是在用“规矩”和“程序”反将他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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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公公眼神阴鸷地扫过小莲,这女子看似柔弱,话里藏针,不好对付。他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煤饼随手丢回给那“伙计”,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刺:“罢了,杂家岂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既是行商不易,杂家也不为难你。”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不过,陈东家,你既是奉了……上头的意思,南下筹饷赈灾,这差事,可不好办呐。南方局势复杂,水深得很,若无得力之人引路帮衬,只怕你寸步难行,甚至……血本无归,还有性命之忧啊。”
“哦?”陈野立刻“上道”地露出“惶恐”又“期盼”的表情,“还请公公指点迷津!小人若能度过此劫,日后必有厚报!”
钱公公对陈野的“识趣”似乎很满意,慢悠悠道:“指点谈不上。杂家在京里,倒也认识几个能在南方说得上话的朋友。或许……可以帮陈东家牵个线,搭个桥。比如,帮你把手里这些……嗯,‘特产’,找个稳妥的买家,卖个好价钱,也好多换些粮饷,不负皇命嘛。”
他盯着陈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这中间的打点、辛苦费,以及杂家那些朋友的‘抽成’,怕是少不了。毕竟,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陈东家说是不是?”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什么帮忙引路,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把陈野带来的物资低价吞掉,甚至可能直接黑吃黑!还美其名曰“合作”!
陈野心里骂娘,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感激涕零”的表情:“哎呀!原来如此!多谢公公提点!小人愚钝,差点误了大事!有公公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这具体的价格、交接方式……小人还需盘算盘算,毕竟本小利薄,经不起折腾。不如容小人回去清点下货物,明日再给公公确切答复?”
钱公公见陈野已然“入彀”,量他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矜持地点点头:“也好。杂家就在城东的‘别院’暂住,明日午时,静候佳音。陈东家,机会难得,可要把握住了。”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夜宴草草收场。回到仓库,张彪第一个憋不住了,一拳砸在粮袋上,怒道:“大人!那没卵子的阉货欺人太甚!分明是想黑咱们的货!让俺带几个弟兄,半夜摸过去,把他……”
“把你个铁憨憨!”陈野没好气地打断他,“杀个太监容易,然后呢?等着二皇子派大军来剿?咱们现在是官面上的‘筹饷使团’,不是土匪!”
小莲蹙眉道:“哥,钱公公此计甚毒。我们若答应,血本无归;若不答应,他必会动用势力,在南方处处刁难我们,甚至栽赃陷害,让我们寸步难行。”
“老子知道。”陈野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所以,咱们得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张彪和小莲都看了过来。
“对!”陈野走到货物堆前,拍了拍那些装着布匹和精铁农具的箱子,“他不是想要货吗?给他!但不是这么个给法!”
他快速部署:
“第一,准备一批‘货’。把咱们带来的布匹,挑那些颜色最暗淡、质量最次的;铁制农具,就用之前工坊试手打的那些残次品,稍微打磨一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再装上几十车真正的煤饼,凑个数。”
“第二,谈价格。明天老子去跟他谈,价格往低了压,但要表现出咱们‘倾家荡产’、‘砸锅卖铁’凑出这批货的‘诚意’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