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工是真,减料是假。”陈野从沈青瓷手里接过一份文书,“这是碎石配比的试验记录,还有三条街的用料明细。碎石比河沙便宜四成,但强度相当,更耐磨。用碎石省下的银子,够再修半条街。太子殿下,您说这是偷工减料,还是精打细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子翻看文书,眼中露出赞许:“好一个精打细算。”他顿了顿,“但这碎石路……能管几年?”
沈青瓷上前一步:“回殿下,碎石水泥路,养护得当,可保二十年无大修。传统青石板路,五年就得补一次。这笔账,工部应该算得清。”
太子笑了:“好。孤回宫便向父皇禀明,碎石之法,当推广全国。”
西街验完车,中街开始“踩街”。
这是陈野想出的法子——让百姓随便走,走完在街尾领个竹牌,凭竹牌可换两个铜板。不为别的,就为让更多人亲脚试试新路。
开始百姓还拘谨,后来见真有铜板拿,胆子大了。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布鞋的、草鞋的、甚至光脚的,都在水泥路上走起来。脚步声噼里啪啦,像下大雨。
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一步停一步。旁边孙子催她:“奶奶,快走啊,领了铜板买糖吃!”
老太太瞪他一眼:“急啥!这路平,奶奶得多走走,腿不疼。”她走了个来回,到街尾领了竹牌,换了两文钱,笑得缺牙的嘴都合不拢。
王德海带着他那帮“前罪役”在街尾发竹牌,发一个记一个。发到栓子——就是那个捡草根的孩子时,王德海多给了他一个铜板:“小子,草根捡得干净,这钱是陈大人赏你的。”
栓子攥着三个铜板,眼睛亮得像星星。
踩街踩到一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是工部几个老郎中,以新任右侍郎周大人为首。周大人是二皇子新举荐的,五十多岁,白面微须,说话慢条斯理。
“陈主事,”周侍郎看着热闹的踩街场面,皱眉,“万民踩踏,成何体统?况且路面初成,岂能如此糟践?”
陈野正蹲在街边跟刘老汉唠嗑,闻言起身:“周大人,路修了就是给人走的。百姓多走走,路面压得更实,这是好事。”
“可若踩坏了呢?”
“踩坏了,我修。”陈野咧嘴,“但要是踩不坏……周大人,您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比如……把工部拖欠的第二批工程款,赶紧批了?”
周侍郎脸色一僵。第二批款两万两,他确实卡着没批,本想借机拿捏陈野,没想到被当众点了出来。
“工程款……需按流程走。”周侍郎强笑,“陈主事急什么?”
“我不急,工匠们急。”陈野指着正在发竹牌的王德海,“那帮兄弟,干了两个多月,工钱还没结清。周大人要是实在为难,我明天带着他们去工部门口坐着等——反正路修好了,我们有空。”
这话带着威胁。周侍郎脸一沉,但看看周围百姓,又看看太子在不远处,最终咬牙:“本官……回去就办。”
踩街进行到傍晚,北街来了辆豪华马车。
马车是紫檀木车身,镶金嵌玉,拉车的四匹白马神骏非凡。车停街口,帘子掀开,下来个锦衣公子——竟是二皇子赵琛。
他没带仪仗,只带了两个侍卫。百姓们认出他来,纷纷避让。赵琛走到陈野面前,笑容和煦:“陈主事,路修得不错。”
陈野咧嘴:“二殿下过奖。您也来踩踩?”
赵琛还真就走上水泥路,踱了几步,点头:“确实平整。”他转身,忽然说,“本宫听说,这路用的碎石……是从西山废料堆里筛出来的?”
“是。”陈野坦然,“废物利用,省钱。”
“省钱是好事。”赵琛话锋一转,“但碎石路,终究不如青石板路雅致。京城乃天子脚下,道路当有气派。陈主事一味求省,是否……有失体面?”